没有灵力这件事非同小可。
陈春水心中咯噔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就习惯了,系统不开金手指反而一把给她手指头捆起来的感受。
谢余倒是显得很焦虑,把灵珠翻来覆去地看,又将自己的手附上去查看是不是灵珠出了问题。
但结果很显然是灵珠一点问题都没有,更说明师尊这人收速度真的把缘分看得太重。
“我带你去见师尊吧,我们得一同商议一下。”谢余道。
师尊估计是真的没测陈春水的灵力,不然也不会让他来给她开蒙。
陈春水点点头,跟在谢余身后,思考着自己待会是选伙房丫头还是洒扫小役的工作。
———
绕过一片竹林后便到了师尊居住的小院子。
这院子乍看是与他们二人之前待的那个院子连接起来的,但走进来却感觉到天外有天,别有洞天之感。
通俗点来说,如令修的是算命,也属于器修,因为他得拿串珠子,也因此他本人福缘很深厚,磁场很好。
从他所居住的这个小院就可以看出,院中一片生机勃勃,有花有草有树有鸟,柔软草地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谢余走近门前,三轻三重地敲了一下门,门便缓缓打开了。
门内,如令正在窗台边倚坐着发呆。
“哟,这么快就搞定了?”如令问道。
陈春水跟着谢余进来,她第一次来这个院子,倒有些拘谨怕生,没走到如令师尊面前,而是从谢余的背后探头而出,好奇地打量着师尊的寝居。
谢余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便就站定了,没有移开,有些犹疑地开口道:“是的,因为师妹好像没有灵力……”
“啥?”如令师尊差点从窗台边翻下来。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挥手将谢余拂开,上下打量着陈春水。
失去了谢余作遮挡,陈春水一下子暴露在人前一览无余,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任如令打量。
这样打量当然看不出来什么,如令一脸的不可相信,伸出手来,道:“来,春水,你且把手搭上来,我来瞧瞧。”
陈春水便把袖子往上拉,露出了大半肌肤,她的手上臂上没有戴任何饰品,洁白宛若春雪。
虽然修仙界不太对露肤度做要求,风气比之凡界开放很多,但谢余还是在陈春水拉起袖子后被那一抹白闪了一下后赧颜,相当不自然地偏了偏头。
而如令师尊则自然得多,他快准狠地摁住了陈春水的静脉,然后闭上眼开始感受陈春水的灵力运转。
他是真的不相信故人之女会是个没有灵力的人,两位故人都是灵力深厚得非常显性,咋可能生出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呢!
除非孩子被调包了。
如令心中瞎想了好几秒,随即屏息凝神,开始更加仔细感受。
陈春水的经脉完全没有堵塞,运转得相当流畅,是天生修道的圣体。
只是一路上,如令确实也没有感到灵力的那股气息,他皱了下眉,再往深处探去,不出他所料,陈春水不仅有灵力,而且很明显是出自故人一脉。
只是,这灵力却被刻意封存了起来,不知道缘由。
陈春水很是紧张地观察着如令的表情,见他从紧皱眉头到逐渐舒缓,从疑惑到了然,却看不出任何结果。
“我知道了,你的灵力只是暂时被封存了起来,不知道原因,为师暂时不能为你解开,待我下山寻到一位专攻此道的朋友后,再来与你们商量此事。”如令睁开眼睛,道。
陈春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又朦胧地升起了一些对自己有金手指的自信。
“那,那我是可以继续修炼啦?”陈春水道。
关于这点,如令师尊表示很惋惜:“不,当然不能,没有灵力就没有办法修行。”
陈春水蔫了下去。
如令师尊思考了一会,为陈春水提供了其余的路径:“你师兄住的小院边有片竹林,那片竹林是一块小洞天,会有温养经脉的效果,这是不要灵力也能做到的。”
“哦?不要灵力的话那要什么?站在其中就可以吗?”陈春水眼前一亮,来了兴趣,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最喜欢了。
如令师尊看着她期待的模样,挺祥和地笑了笑,吐出三个字:“要体力。”
几息后,陈春水便生无可恋地站在竹林其中仰望天空道修炼不易了。
如令师尊已经下山去寻他那位好友,走之前交代了谢余要他顺带帮忙把院子给盖了。
是以如今他们二人就在竹林之中一人拿着一把斧头辛辛苦苦砍竹子。
“师兄,你真的不累吗?”陈春水有气无力地问道。
谢余正在一旁勤勤恳恳地砍竹子。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的衣服,换上了一套一看就是老农民的衣服,要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虽然他容颜不减,但整个人却比之前只需御剑亭立时显得灰蒙蒙了不少。
好歹是宗门的战力第一、天之骄子,竟然也会在一片竹林里砍竹子。
这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开始做饭做家务更让陈春水感到割裂。
陈春水想着想着,察觉出了不对劲。
在竹林里温养经脉,确实不需要灵力,因为只需要让人在运转就行,她砍竹子时是全身上下都在用力,所以能达到这种温养的效果。
但谢余明明就有灵力,只需要端坐其中让灵力流转就可以达到效果了,却还是和她一样在砍竹子。
陈春水有些纳闷,觉得他是有点想不开。
谢余正把一颗竹子慢慢放倒,之后他望了望天,看时间已至午时,便道:“是有些乏了,现下已到午膳的时间,我们便先吃饭吧。”
陈春水听了心中一喜,大叫:“师兄万岁!”便屁颠屁颠跑到膳房去端菜了。
谢余擦了擦脸,望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不由得失笑。
——
午膳准备得简单,是如令师尊一早做好的,陈春水只是将菜盛好装好带来竹林,又把菜拿出来,一道道布在了竹林里的小桌上,最后非常狗腿地双手呈筷子给谢余。
两人坐在石桌上,开始用膳。
竹林间偶有风吹过,竹叶随风飘动,搅碎了金灿灿的阳光。
“哎,师兄,我们砍多少竹子才够啊?我的院子是全要用竹子来做吗?”陈春水看着自己辛苦一个时辰才砍下来的寥寥几根竹子,吃饭的好心情都被搅没了,只有对砍竹前途的惆怅。
“砍竹只是修行,不是为了做院子,没有够一说。”
谢余放下筷子,眉宇间夹杂着似是思索的虑色,道:“自律的话,大概是每天来砍竹子才够吧。”
陈春水哀叹一声,心想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又问道:“既然不用来做院子的话,那我们砍它做什么?”
当柴烧吗?太浪费了吧!
谢余沉默了一会,道:“你有看见师尊的那几颗树吗?”
陈春水回忆了一下,知道谢余说的应该就是那几棵挂了好多书签和红绸的树。
她点点头,道:“见过,上面有很多书签和红绸。”
谢余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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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砍竹子就是为了做书签。”
“用竹子做?这竹子不是还挺金贵么?”陈春水讶然,觉得师尊也太壕了。
谢余摇摇头,道:“这些竹子金贵,但没有那么金贵,不然师尊也不会允许我们每天过来砍了。”
他缓缓解释:“此处洞天福地有一处眼,维持着整个福地的磁场,就是最中心那几根雷电金竹,大概有几千年了,这其余的竹子可以看作是他们的继承者,长得多长得快,但很少会有竹子继承到雷电金竹的基因,多是些比普通竹子更坚韧的竹子。”
“所以我们才来此修行的同时要砍竹子,山上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这么多竹子,是以得把它们砍掉,砍掉的竹子就用来做院子的辅材或者书签了。”谢余道。
陈春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即,她又问了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诶,那师兄,你明明有灵力,怎么不直接御剑砍啊,自己动手砍太费力了吧,难道是因为此处有什么禁制?”
谢余闻言,又把拿起的筷子放下了,他复杂地看了陈春水一眼,没有说话。
奈何陈春水在这件事上杠上了,非要缠着他问。
谢余无奈,只好组织了措辞,道:“因为,因为你没有灵力啊。”
“你一个人在这里用斧头砍,却看着我能御剑砍,多少会不开心吧。”谢余道。
本来还开开心心地等着回答的陈春水一下子垮下脸来了。
原来是这样。
“哦。”她非常冷淡地道。
随即,陈春水端起碗,用筷子将谢余最喜欢吃的菜全部夹走了。
谢余看着她动作,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后悔,见陈春水垂着头闷闷的样子。便也没有去打扰她,拿起筷子去夹其余的菜了。
一直到谢余御剑劈竹子时,陈春水还在生着闷气,心想:有灵力了不起啊!
她恨恨的,接过谢余拿来的笔时还生着气,恶狠狠瞪着谢余。
谢余没有注意到,只是照例拿了些竹片,对照着如令师尊给定的好词好句教材,选定没写过的话抄写上去。
陈春水想了想,自己也写,写个阴阳怪气的话在竹片上头,到时候挂在谢余院子里的那棵树上。
她左思右想,根据谢余的名号想出来了一句话: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感觉这话的攻击很到位。陈春水便唰唰写上去。
写完之后,陈春水左看右看感到满意,她前世辛苦练的书法果然还是有用,写的字好看。
只是,她看着看着感觉这句话好像不太好对。
她看着正端坐在一旁抄写的谢余,突而感到非常心虚。
原文中男二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且每日都非常勤恳修炼,天赋与努力都做到了极致。
临渊君子这个称号呢,陈春水分析起来其实有慎独的意思,于是她想了想,把“不如退而结网”这句话删了,这么努力的人再努力的话人会变傻吧!
还是让临渊君只羡鱼就好了,陈春水想。
等到再誊写一遍的时候,陈春水又突发奇想,谢余的余与羡鱼的鱼是同音字。
一想到原文中谢余最后为单方面的爱情保护女主至死,陈春水又不由得叹息。
她又望向仍端坐着的谢余,想他会不会在某一刻清醒地反省自己的沉沦付出,羡慕当初那个纯粹的眼中只有修道与大义的谢余呢?
想来想去,陈春水距离之前的出发点是越来越远了。
最后,她端正地在竹片上写了这四个字:临渊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