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清宜被吓了一跳,待那男子抬起头来,他一下便认出,男子便是钱家的少主。
只是,本该光鲜亮丽,风姿绰约的钱少主此刻却是满身的泥痕,双眼通红。
他走到那钱夫人的面前,竟然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游清宜错愕了,赶忙走上前来,道:“钱少主,你这是做什么,它可是只妖。”
钱少主根本不回头,只是抱着那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念叨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一旁的仇一娇一下子就猜出了来龙去脉,一边笑一边摇头,感叹道:“还真是个痴情儿啊。”
谢余已经将剑阵撤去,四位金丹修士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昏迷。
陈春水总归有些担心事情的影响,焦虑地看了眼谢余,后者给她一个安抚眼神,并用传音术道:“师妹放心,法阵具有忘尘丹的作用。”
陈春水点点头,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当前的事上。
“我说钱少主,你别哭了,好好说话行吗?”游清宜没好气道。
不论他们两家是不是竞争对手,就光这少主抱着一只妖哭成这样,游清宜就没法拿出好态度。
钱少主完全不听,只是哭来哭去。
游清宜忍不了了,上手将其扯了出来。
“你好好说话。”游清宜皱眉道。
钱少主才如梦初醒般,喃喃道:“是你啊。”
“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帝城游家游清宜是也。”游清宜道。
钱少主整理了下情绪,向游清宜行了个礼,顺势跪下了。
游清宜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又懵圈了。
好在虞青竹在她身边,用青竹剑托起了钱少主的膝盖。
“人的膝下有黄金,不要随便下跪。”虞青竹道。
游清宜这才反应过来,也赶忙扶起了钱少主,道:“是啊,你好好说话啊,不要下跪啊,搞得像我怎么样你了一样。”
说这话时,游清宜往旁边看了好几眼,生怕同侪对他投射异样的眼神。
拂云和仰月宗的人一向会置身于事外,此时一方在查看昏迷的金丹修士,一方在抬头看天。
然而,钱少主就不那么“识趣”了,他便就着那半跪的姿势,弯下脊背,给游清宜磕了个头。
游清宜:“?”
“还请游少主放过我家夫人,她是迫不得已,才来您府上偷金条,钱某愿意以双倍金条来赔偿。”
游清宜:“??”
“等等。”游清宜道,他没有试图再扶起钱少主,因为人家铁定了心要等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才愿意起身。
可游清宜是修士,还是凌霄宗的修士,即使钱少主给他下跪了,他也不可能徇私就轻易答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钱少主,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刚刚是说,你的夫人是这只妖?”
钱少主果然没有起来,声音哑哑地回道:“正是内人,还请您高抬贵手。”
游清宜一时无言,末了,也不知谁给谁听,道了句:“我怎么能高抬贵手。”
这边在僵持着,那边,陈春水已经忽悠着谢余来帮钱夫人疗伤。
“我说,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人监护人给赔金条就完事吗?”陈春水突而冒出。
“是啊,我们都听着呀。”仇一娇也不看天了,应和道。
为了让这话显得更有说服力,她杵了杵一旁闭眼假寐的仇一鸣,后者无奈地睁开了眼,也点了点头。
游清宜气得,道:“我何时答应你们了,还有,陈春水,注意你的用词,它是妖,不是人。”
陈春水以为然道:“是人又如何,是妖又如何,说到底也只是偷了金条,现在她夫君来还了,你就同意呗。”
“同意呗。”仇一娇笑着说道。
“同意呗。”仇一鸣再次被强制唤醒,附和道。
谢余抽不出空露面,于是在空中写了这三个字:“同意呗。”
游清宜:“。”
他又求助似地看向他师姐,却忘了师姐是第一个同意这个点子的。
虞青竹看着游清宜,迟疑了片刻,有些不忍地点了点头。
游清宜又懊恼地低下头。
陈春水看着虞青竹都站在他们这边了,以为是十拿九稳了,却不料,一会儿后,游清宜抬起头,义愤填膺道:“我不同意!”
“它是妖,我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游清宜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谢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陈春水身边,道:“那不如将整件事情梳理一下,再做定论。”
“你起来吧,与我们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余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钱少主,道。
钱少主这才抬头,一脸悲伤,眼泪湿了满脸。
他用袖子揩了揩,平复了心情,这才开口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我与芸娘相识在白帝城,就在我家的一家首饰铺,”钱少主轻笑了声,回忆起美好的曾经,“她进来试戴了很多首饰,然后语气骄纵地说我们店里的首饰都太过时了,我与她争辩,发现她对首饰的见解确实独到。”
“然后我们就这样相识了,我请她做了首饰铺的掌柜,在她的管理下,首饰铺推出了特别多的新鲜款式,广受喜爱,我们钱家的首饰铺在白帝城的首饰铺中变成了最受欢迎的。”
陈春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怪不得,游清宜刚还说是自你上位后,你们钱家的首饰铺才势如破竹,几乎要垄断整个白帝城的生意呢。”
钱少主笑了笑,摇头,随即看向钱夫人,轻声道:“都是她的功劳。”
“那既然如此,你都娶了她,她为什么要偷金条,还偷到我家来了?”游清宜不近人情道。
钱少主苦笑了声,道:“一切都怪我。”
“我与芸娘成亲前,她就告知我她的身份。”
“就以妖的本体吗?”陈春水不由得问道,她的语气中难免有些诧异。
人性总是现实的,自家貌美如花的夫人变成了一只怪物,很难接受吧?
钱少主点点头,继续道:“芸娘是一只吞金兽,本来她到成年形态后就不需要再吞金,但在白帝城中,她吞噬金条才能保持着自己为人的形态。”
“白帝城中常有修士,灵力充沛,并不适合妖的生存。”谢余道。
钱少主苦笑了声,点了点头。
“是啊,都怪我,要不是我向她求了亲,她早已离开了白帝城,而不是变成现在的这个局面。”
“你们别岔开了话题了,我现在想知道,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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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偷我家的金条?”游清宜才不想听他们伤春悲秋,只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掉。
他家的大家长们都在外地,还没回来,要是不赶在他们回来之前解决掉,这事就不好解决了。
钱少主这才继续道:“我与芸娘成亲后,便要外出一月,我将给她准备的金条放入了密室之中,因为芸娘要用本体状态才能够吞噬金条。”
“只是,前段时间,白帝城突然要查纳税一事,钱管家就将那密室打开了,他才发现家中金条少了数根,上报给了你们。”
钱少主的声音一下变得悲怆起来:“而此时,城东却又起火了,芸娘住的那别院正好在那起火点的边上,芸娘为了不让火蔓延到府宅,便使了妖力来直接抵御这火。”
“它被火燎了,受了伤,需要吞噬更多的金条来维持形态,我在家里留的三十根金条不够她用,她就只能出来偷金条。”
“那为何偏要偷我家的?”游清宜问道。
“你傻呀?因为你家有呗。”陈春水呛道。
钱少主沉默了,不再言语。
仇一娇不知何时走到了众人之间,抱臂道:“既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现在是要怎么处理呢?”
游清宜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陈春水想了想,道:“那便赔双倍金条?”
她的语气也只是反问,毕竟这被偷的金条不是她的,他说了不算。
游清宜并不想同意,索性闭上了眼。
他也知那妖没有伤人,于情于理都没有打杀的必要。
可毕竟是妖啊……
游清宜自觉过不去那关。
钱少主看着地面,失魂落魄,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他开口道,嗓音很是艰涩,“我愿以携钱府全家离开白帝城,来换你放过芸娘。”
游清宜陡然睁开了眼睛,跳了起来,道:“你疯了!”
不只是他,就连边上的陈春水等人也很惊讶。
“它是一只妖,它是一只妖啊!”游清宜道,“何必因此放弃自家百年基业?”
钱少主笑了起来,眼泪不住地流。
“她是一只妖,可她也是我钱某的夫人,”他轻声道,“钱某做不出放弃自家夫人的事。”
“所以,就算是百年基业,那又如何?”
“基业没有了,还可以打,可眼前人,失去便是永远失去了。”钱少主道。
游清宜一时顿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他家里人在的话,碰到这样的情况,第一时间就会想要和这钱少主做交易吧。
可他毕竟是个少年人。
“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过不去心中那个坎。”游清宜扭捏着道。
“你家……夫人,也只是偷了金条,照你说的陪双倍就好了。”
“哟,突然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仇一娇开口调侃。
游清宜立刻瞪了她一眼。
“就算你同意,他也要离开白帝城。”谢余道。
游清宜一愣,下意识反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白帝城临近着三宗,钱夫人是妖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在白帝城之外,她才能相对安全些。”虞青竹回答了他的问题。
谢余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