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茶水煮沸的声音。
沈聿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黎若脸上，凤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若被他盯着看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夜色。
“你想好了？”他终于开口。
“想好了。”黎若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许晓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让我随时过去。”
沈聿沉默了几秒。
“好。”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黎若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她想要的，不就是他干脆利落地答应吗？
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和往常一样，沈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她吃。
吃完饭，沈聿送她回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什么时候搬？”
沈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明天吧，明天周六我正好有空。”
“我让魏林送你。”
“不用……”
“黎若。”沈聿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答应你搬走，但你得答应我，让魏林送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黎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侧飞舞。
她站在夜风里，背对着他。
“沈聿。”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说完就快步走进了大门。
身后，沈聿还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黎若开始收拾东西。
她住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住了这几天也没添置什么东西，收拾起来很快。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洗漱用品装进袋子，那套沈聿送她的医学期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书桌上。
那是他的东西，她不能带走。
虽然她真的很想要。
“夫人，您要搬走？”
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眼神里满是不舍。
这几天黎若住在这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不摆架子，和之前苏梦瑶来的时候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不同。
“嗯，事情解决了，就不打扰了。”
“可是先生他……”
佣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行李箱收拾好，黎若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房间。
床单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水，窗台上她养的那盆绿植还没来得及浇水。
她在这里住了没几天，却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
黎若甩了甩头，把这种矫情的念头甩开，拎着行李箱下楼。
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黎医生，我来。”
他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车门。
黎若弯腰坐进去，车厢里暖气很足，座位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笺。
【路上喝。】
是沈聿的笔迹。
黎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是拿铁，她喜欢的口味。
车子驶出别墅，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那栋住了几天的房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舍，但也算不上轻松。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魏林。”
“黎医生，您说。”
“你们少主今天去哪了？”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少主今天一早去了公司，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谈。”
“哦。”
黎若没有再问。
车子在许晓的公寓楼下停住。
许晓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起床。
“来了来了！”她跑过来，接过黎若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气色不错啊，看来在沈聿那儿住得挺好？”
黎若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八道。”
“我胡说？”许晓笑嘻嘻地凑过来，“你看你，脸颊红润，眼神有光，连皮肤都变好了，这叫胡说？”
“那是你太久没见我了。”
“得了吧，我可太了解你了。”
两个人拎着行李箱上楼，许晓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次卧一直空着，偶尔有朋友来住。
“被子我昨天刚晒过，床单换了新的，你看看还缺什么。”
“不缺了。”黎若把行李箱放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你先收拾，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许晓转身去了厨房。
黎若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了？】
【到了。】
【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她已经搬出来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照顾的人。
可他还是这样。
【不用了，我自己做。】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那你自己做，别叫外卖。】
黎若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怎么知道她想叫外卖？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收拾。
午饭是许晓做的，番茄鸡蛋面，味道一般，但黎若吃了两碗。
“你最近胃口不错啊。”许晓托着下巴看她，“看来沈聿把你照顾得很好。”
“你能不能别提他了？”
“好好好，不提。”许晓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许晓去上班了，黎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地传出来，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沈聿，是一个陌生号码。
黎若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黎女士您好，这里是云城公安局，关于您前夫顾北辞涉嫌偷税漏税、纵火等案件，现需要您配合做一些补充调查，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黎若坐直了身体。
“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的，明天上午十点，请您准时到经侦大队。”
“好。”
电话挂断，黎若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北辞的案子还在查，她作为受害人和证人，需要配合的部分还有很多。
但她不怕。
她已经不是那个被顾北辞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的蠢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