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黎若从实验室出来。
大楼里已经没人，站在电梯里，黎若望着镜中自己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在躲什么？
苏梦瑶今天说的话，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那些话就像扎进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黎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大厅的玻璃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沈聿平时开的那辆迈巴赫，是一辆她没见过的奥迪。
魏林从驾驶座下来，拉开车门。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您回去。”
“他呢？”
“少主今晚有个应酬，走不开。”魏林顿了顿，“但他让我转告您，明天中午他来接您吃饭。”
“知道了。”她说，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研究中心，汇入夜晚的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忽然开口：“魏林，你跟了沈聿多久了？”
“五年。”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五年……”黎若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吗？”
“黎医生想问哪方面的？”
“感情的。”
魏林沉默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少主没谈过恋爱，他在沈家不受待见，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到今天这个位置。”魏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黎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少主身上有很多伤痕，应该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魏林转头看着她。
“黎医生，我跟了少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黎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他有说过为什么吗？”她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看就能看出来。”
黎若没有再问。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她推开车门进入公寓。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按亮灯，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实验室里忙吗？】
黎若盯着男人发来的消息，指尖停在输入框上许久。
她酝酿许久，原本想将苏梦瑶来找她的事情告诉给沈聿，可又觉得没必要。
原本她就和沈聿没什么关系。
【挺忙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就早点休息，别太累。】
黎若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拨通了沈聿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怎么了？”沈聿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已经从应酬的地方出来了。
“沈聿。”黎若深吸一口气，“苏梦瑶今天来研究中心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说什么了？”
“说我跟你不合适。”黎若的声音很平静。
“说我离过婚，沈家是不会接受我的，你的朋友也会看不起你。”
那头又是一片静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黎若以为他挂了电话。
“你在哪？”沈聿忽然问。
“公寓。”
“我来找你。”
“不用……”
电话挂断。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深吸口气，她不该打这个电话的。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黎若走过去开门，沈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来这么快？”黎若侧身让他进来。
“就在附近。”沈聿走进客厅脱下大衣，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转身看着她，“她还说了什么？”
黎若给他倒了杯水，长话短说。
沈聿听完，脸色沉下。
“我会处理。”他声音很冷。
“你怎么处理？”黎若靠在沙发扶手上。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把她怎么样。”
“沈聿，我不是在跟你告状。”黎若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没听进去。”
沈聿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说这些话，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因为不想让她靠近我？”
黎若愣住。
她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乎他，还是不想让苏梦瑶靠近他？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沈聿忽然笑了。
“黎若，你知道吗？”他低头望进她的眼里，“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
“什么意思？”
“你明明很在乎，却总说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你在怕什么？”
黎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我怕……”她张了张嘴，声音微颤。
“我怕自己分不清，分不清对你的感觉是感激还是喜欢。”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沈聿握住她的手，也不想让黎若这么纠结。
黎若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可是苏梦瑶那边……”
“我会处理。”沈聿打断她，“她救过我的命，我欠她的。但这不代表我会让她干涉我的生活，更不会让她伤害你。”
男人语气十分笃定，黎若神情变得恍惚。
“天色很晚了，你早点睡吧。”说完，沈聿拿起衣服就往外走。
“沈聿。”黎若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她问。
沈聿的背影僵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可他的背影看起来还是冷的。
“没有，以前的我根本没心情想这些。”他说，声音很低。
“沈家人，对你很不好吗？”
黎若眼底划过一抹泪光，想起魏林说的话，有点想看看他背后的伤疤是怎样的。
沈聿低下了头，站在阴影里，回忆起过往的那些日子，如同地狱一般。
因为他是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他生来就在黑暗里。
想要走出黑暗，就要他不断地努力。
而黎若，就是他想要努力去抓住的那道光，只是这道光想要抓住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好不好那些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事了，我现在只想珍惜当下。”
“魏林说，你身上有伤，他们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