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沉默了很长时间。
楼梯间里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如果我说，我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你信吗？”他终于开口。
黎若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个男人对她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
可她又不觉得沈聿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算了。”沈聿直起身，拉开防火门，“现在不说这些，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
他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若。”
“嗯？”
“不管你来不来研究中心，我对你的态度都不会变。”
门关上了。
黎若站在楼梯间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对她的态度不会变？
他到底什么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空空的，沈聿已经走了。
黎若回到病房，跟苏母和苏梦瑶道了别。
走出住院部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天色更暗了，几滴雨落下来，砸在她脸上。
她加快脚步走向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忽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沈聿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黎若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沈聿没有说话，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雨越下越大，雨刷不停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忽然开口。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哪句？”
“对我态度不变的那句话。”
沈聿沉默了几秒。
“字面意思。”
“我不明白。”黎若转头看着他，“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
“那等你想明白了，再来问我。”
黎若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这个男人，每次都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让人猜。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黎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黎若。”沈聿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沈聿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我不着急。”他说，“你也不用着急。”
“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黎若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的雨很大，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可她觉得，这一刻，她好像看清了什么。
“好。”她说。
推开车门，雨声瞬间涌了进来。
她没有跑，慢慢地走向公寓大门。
身后，沈聿的车没有开走，车灯亮着，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黎若回到公寓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许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门时头发半湿，眼神发直，顿时来了精神。
“怎么了这是？淋雨了？我不是让你带伞吗？”
“忘了。”黎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许晓凑过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眯起眼睛：“不对，你这不是淋雨的表情。沈聿送你了？”
“嗯。”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黎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把楼梯间和车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许晓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
“他没说。”黎若睁开眼睛，“他说让我自己想。”
“这不就是表白吗？”许晓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对你的态度不会变’，‘有些事可以慢慢来’，这还不算表白？非得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才算？”
黎若没说话。
她不是听不出来这些话的弦外之音，她只是不敢确定。
沈聿这个人太复杂了，他说的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许晓，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觉得亏欠我？”黎若声音很轻，“就像他对苏梦瑶那样。”
许晓愣了一下，脸上的激动慢慢退去。
“你是说，他对你和苏梦瑶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黎若摇摇头，“但他对苏梦瑶确实很好。救命之恩，他说要用一辈子报答。我救过他两次，他是不是也觉得欠我太多，所以才会做这些？”
许晓皱起眉头，想了想。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对苏梦瑶的好，是做给别人看的——给钱，给工作，帮她还债，这些都是能用钱解决的。但他对你的好，是他亲自做的。陪你去法院，在雨里等你，大半夜开车送你回来……这些不是钱能解决的。”
黎若垂下眼眸。
许晓说得有道理，可她心里还是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苏梦瑶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她像是在问许晓，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晓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你得问他。”
黎若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秋天的雨总是这样，来得急，走得慢，像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旦来了就缠缠绵绵地不肯走。
第二天一早，黎若接到陆老师的电话。
“小若，签证下来了。”陆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研究院这边都在等你。”
黎若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陆老师，我……还在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考虑什么？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研究中心的事，沈聿跟我提过。”黎若犹豫了一下，“他在这边建了一个实验室，想让我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
陆老师“哦”了一声，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你在犹豫要不要出国？”
“嗯。”
“小若，老师跟你说句实话。”陆老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沈聿那个研究中心我去看过，条件确实不错，甚至比国外一些研究院都要好。你留在那边，一样能做出成绩。”
黎若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老师会这么说。
“但是。”陆老师话锋一转，“你要想清楚，你留下到底是为了那个实验室，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黎若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