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成功后的第三天，苏梦瑶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黎若没有再去看她。
说不上是刻意回避，只是觉得没必要。手术成功了，后续的康复有医院的专业团队负责，她一个已经辞职的人，出现在那里反倒显得多余。
许晓说她是在躲。
“我躲什么？”黎若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医学期刊，头都没抬。
“躲沈聿啊。”许晓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水果，一边吃一边说，“你怕见到他，怕见到他对苏梦瑶嘘寒问暖的样子。”
黎若翻期刊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许晓叉起一块苹果，凑过来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苏梦瑶？好歹是你帮忙联系专家做的手术，去看看恢复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医院有医生，不需要我。”
“那沈聿呢？你也不见？”
黎若终于抬起头，看了许晓一眼。
“我为什么要见他？”
许晓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不需要，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诚实一点。”
黎若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期刊。
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熟悉的医学术语像是变成了某种她不认识的语言，在眼前晃来晃去，却进不了脑子。
她合上期刊，起身去倒了杯水。
许晓在身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黎若的手机响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苏梦瑶醒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她爸妈也想当面谢谢你。】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苏梦瑶要见她。
苏梦瑶的爸妈也要见她。
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
苏母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苏父在一旁沉默地点头，而沈聿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想去。
但她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明天上午吧。】她回复。
【好，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边没有再回复。
黎若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许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声问：“他又找你？”
“嗯。”
“让你去医院？”
“嗯。”
“你去吗？”
“明天去。”
许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若若，你有没有想过，沈聿可能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很好用的工具？”
黎若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你看啊，你是医生，能帮他妈做手术。你认识陆老师，能帮他牵线搭桥做研究中心。你还能帮他照顾苏梦瑶。
“苏梦瑶住院这段时间，你帮了多少忙？”许晓掰着手指头数。
“联系专家、对接检查、接她爸妈、安排手术……这些事本来都应该他来做，结果全是你干的。”
黎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他不好。”许晓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你对他是不是太随叫随到了？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他对你呢？除了给钱给房子给工作，他给过你什么？”
“他帮过我。”黎若说，“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那是两码事。”许晓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着她，“帮你是帮你是，对你好是另外一回事。沈聿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可以给你花很多钱，可以做很多看起来很贴心的事，但他从来没跟你说过他到底在想什么，对吗？”
黎若沉默了片刻。
“没有。”她说。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许晓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想想吧，别到时候陷进去了，才发现自己对他什么都不是。”
黎若没有回答。
许晓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本就不是很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确实不知道沈聿在想什么。
那个男人像是隔着一层雾，你看得见他的轮廓，却永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黎若打车去了医院。
她没有让沈聿派人来接，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接受他的施舍。
她可以自己来，也可以自己走。
不需要任何人安排。
病房在住院部的六楼，是VIP单人间。
黎若走出电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苏母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乡音：“梦瑶啊，你那个沈聿哥对你真是没话说，又是请最好的医生，又是天天来看你，这样的男人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黎若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苏梦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娇嗔，“沈聿哥就是把我当妹妹看，你别乱说。”
“妹妹？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这么好？”苏母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看他就是对你有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说。你可要主动一点，现在的男人啊，都害羞。”
黎若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推门进去，苏梦瑶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之前在ICU的时候好了不少。苏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看到黎若进来，苏母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黎医生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好。”黎若微笑着点头，走到病床边，“苏小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梦瑶笑了笑，“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联系周教授，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手术。”
“不用谢，是沈聿找我帮忙的。”黎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谢就谢他。”
苏梦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聿哥我当然要谢，但你也要谢。”她顿了顿，“对了，沈聿哥说他今天上午会过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沈聿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
男人在看到黎若后微顿几秒。
“你来了。”
“嗯。”黎若点头，“刚到。”
苏母赶紧接过沈聿手里的果篮，嘴里念叨着：“小聿啊，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真是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