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陆老师推荐的是你。”
男人的回答滴水不漏。
黎若樱唇抿起，便缓慢走进实验室。
看着里面的设备，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样子。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沈聿并不意外：“可以，等想好了，再来找我。”
“当然，如果你还是决定出国，我也不拦你。”
黎若抬头瞥了他一眼。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反而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从容。
好像她来或不来，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黎若垂下眼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我送你回去。”沈聿拿起车钥匙。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沈聿已经走到了门口，“顺路。”
黎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男人身形颀长，女人站在他身旁，头顶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黎若不经意间看他，又飞快收回视线。
她从沈聿身上收回目光，心脏却莫名跳得快了几分。
两人走出大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黎若深吸口气，脑子逐渐清醒。
沈聿的车停在路边，魏林已经提前把车门打开了。
“黎医生，少主要去城北见个客户，正好路过您住的地方，我们送你回去。”魏林解释道。
黎若看了沈聿一眼，男人已经坐进了后座，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根本没有在等她。
她犹豫了两秒，弯腰坐上车。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
黎若靠在车窗上，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恍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天晚上她跟着陆老师在A市学习，路过一条巷子时听到动静。
她本来是打算绕道走的，但鼻尖飘来的血腥味让她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一个男人靠在墙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她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拨打急救电话。
整个过程她都很冷静，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直到救护车来了，医生把他抬上担架，她才借着车灯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场。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人，不简单。
后来她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在医院门口再次见到沈聿。
“在想什么？”沈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黎若回过神，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正侧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在想以前的事。”
沈聿没有追问，车内又安静下来。
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识趣地没有说话。
将黎若送回公寓后，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沈聿，小心翼翼地开口：“少主，直接回去吗？”
沈聿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黎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等一会儿。”
魏林识趣地没有多问，把车子熄了火。
楼上，黎若回到公寓，许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许晓头也没抬，“吃饭了吗？”
“吃了。”黎若换下鞋子，走到沙发旁坐下。
许晓嗅了嗅鼻子，凑过来闻了闻她。
“你干嘛？”黎若往后躲了躲。
“你身上有烟味。”许晓眯起眼睛，“沈聿抽的？”
黎若愣了一下，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刚才在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抽烟？”许晓八卦地凑过来。
“不知道。”黎若站起身，“我去洗澡。”
“别走啊。”许晓拉住她，“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帮你打官司，给你安排住处，现在还搞了个研究中心，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黎若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许晓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完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对他有感觉了。”
许晓戳了戳她的脸：“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黎若拍开她的手：“你少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你脸红什么？”
黎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她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许晓说得对，她对沈聿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但那不是喜欢。
至少现在不是。
她只是感激他，感激他在她最难的时候没有袖手旁观。
感激他帮她打赢了官司，帮她找到了许晓，帮她铺好了后路。
可感激和喜欢，是两回事。
黎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洗过澡出来，许晓已经回房间了。
黎若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下周苏梦瑶手术，专家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但需要你帮忙对接一下具体的术前安排。】
公事公办的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黎若回复：【好，你把专家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对接。】
【嗯。】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
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来一看。
【手术那天我会在，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又觉得不对。
为什么她要给他发消息？他们又不顺路，她自己去就行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她也不好撤回。
手机没有再振动。
黎若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聿的脸和声音还有他那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还有许晓说的那句“你对他有感觉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没有。
她没有。
她只是……只是还没完全从前一段感情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对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都会产生依赖感。
对，就是这样。
黎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