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晚风止于旧年末 > 第8章 岁岁偏爱,皆是情衷
    一夜浅眠,天光大亮。

    周一的清晨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薄雾笼罩整条老街,潮湿的凉意透过窗纱漫进房间,温柔又凛冽。

    温知夏睁开眼时,眼底依旧覆着散不去的疲惫。

    昨夜心脏断断续续的闷沉纠缠了她大半宿,似轻似重,不肯彻底消散。她不敢翻身,不敢深呼吸,只能僵硬地平躺着,在黑暗里静静熬到天光微亮。

    身上还盖着沈聿白的那件黑色外套。

    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萦绕周身,明明是温暖的,可落在心底,只剩无尽的酸涩。

    她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衣料,昨夜偷偷落下的那滴眼泪,早已干透,不留痕迹,却在心底刻下了浅浅的印记。

    喜欢这件事,太克制、太安静,也太煎熬。

    她收拾妥当,叠好外套,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像珍藏着一份小心翼翼、不敢示人的心绪。

    走出楼道时,晨雾未散,巷口的老槐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

    沈聿白依旧准时等在原地。

    校服干净挺拔,身姿清隽,眉眼在薄雾里显得格外柔和,手里一如既往提着温热的早餐。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这是属于他给她的,无人替代的岁岁偏爱。

    温知夏脚步微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走上前。

    听见脚步声,沈聿白抬眼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脸上,细致入微,片刻不落。

    “脸色比昨天好看一点。”他轻声开口,像是悄悄松了口气。

    昨夜降温,他一整晚都睡得不安稳,总怕她独自在家难受,无人照看。

    温知夏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浅浅弯起唇角:“休息过就好了。”

    依旧是温柔妥帖的回答,把所有深夜的煎熬全部藏起。

    她伸手递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谢谢你的外套,昨天多亏了它,一点都不冷。”

    沈聿白接过,随意搭在臂弯,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肩头,轻声道:“以后降温,不用硬扛。”

    简单一句话,暗含无数迁就。

    他从不逼她坦诚病痛,却时时刻刻,都在给她退路。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雾拂过发梢,路面潮湿微凉。

    一路安静无言,却丝毫不显尴尬。

    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无需多言,无需热闹,只要并肩同行,心底便是安稳。

    到校时早读尚未开始,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早起的同学,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轻轻回荡。

    林柚然早早坐在位置上,看见两人一同走进教室,习惯性笑着抬眼,目光扫过他们并肩的身影,眼底带着坦荡的了然。

    她喜欢沈聿白许久,热烈直白,干干净净。

    可她比谁都清楚,沈聿白的温柔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唯独留给温知夏一人。

    这份偏爱,明目张胆,人人可见,唯独那两个当事人,始终克制隐忍,不敢戳破。

    林柚然趁着课前空档,抱着练习册走过来,大大方方笑着开口:“知夏,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啊?脸看着更小更白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关心,让温知夏身形微僵。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轻声敷衍:“有吗?应该是最近学习太累了吧。”

    “那你也别太拼啊!”林柚然真心实意叮嘱,“身体最重要,你本来就弱,别把自己熬垮了。”

    话音落下,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也顺势附和。

    “对啊知夏,你真的太瘦了。”

    “平时多吃点,高三拼身体也拼心态。”

    细碎的关心围拢过来,温暖善意,毫无恶意。

    可落在温知夏心底,却只剩层层压力。

    所有人都在劝她好好养身体,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她就能和正常人一样康健安稳。

    没人知道,她的孱弱,无药可养,无药可医。

    沈聿白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所有对话,一言不发,眼底的担忧却一点点沉下去,叠得厚重。

    他看着温知夏局促温柔、默默承受所有善意叮嘱的模样,看着她习惯性低头、习惯性退让的样子,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绝对不是简单的体虚。

    她是真的病了。

    只是她不说,家人不懂,无人深究。

    早读课如期开始,朗朗读书声充斥教室。

    温知夏低头看着课本,字字清晰,可眼底的眩晕感却时不时悄悄袭来。

    大概是昨夜休息不好,今日的疲惫比往日更重。

    胸口的闷胀感隐隐盘踞,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不剧烈,却持久,一点点抽走她所有的精力。

    她强撑着目光聚焦课本,指尖紧紧攥着书页,硬生生扛着一波又一波的乏力。

    斜前方的沈聿白,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动声色地回头瞥她一眼。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看见她僵直脊背、勉强支撑的模样。

    她连看书,都在硬扛。

    一整个早读,短短四十分钟,对温知夏来说,却漫长又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全班同学纷纷起身放松、打水、说笑打闹,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唯有温知夏,依旧静静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她不敢动。

    稍微起身晃动,眩晕和心慌便会立刻加剧。

    她只能维持坐姿,垂着眼睫,缓慢调息,任由喧闹环绕,独自守着一方沉寂。

    沈聿白起身接水,路过她桌边时,脚步刻意停顿。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很难受?”

    温知夏睫毛一颤,不敢抬头,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困。”

    “别硬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撑不住就趴一会儿,没人会说你。”

    高三压力繁重,所有人都在拼命内卷,唯独他,次次告诉她不必逞强。

    温知夏鼻尖微涩,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却在接水回来时,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在她桌角。

    无声的守护,日复一日,岁岁不变。

    第二节课是数学随堂测验。

    试卷发下来,密密麻麻的题型铺满纸面。

    高三的测验从不留情,难度极高,节奏极快。

    全班瞬间沉入刷题状态,笔尖飞舞,安静无声。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答题。

    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利,可写到大题中段时,胸口的闷堵骤然加重。

    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腔,呼吸瞬间变浅,心跳紊乱无序,指尖猛地发麻,握着笔的手骤然僵住。

    笔尖“咔哒”一声,轻轻磕在纸面上。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微不可闻。

    可斜前方的沈聿白,瞬间捕捉到了。

    他写字的动作一顿,眉心骤然蹙起。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这个停顿。

    这是她撑不住、身体骤然不适的信号。

    他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心底却瞬间紧绷,所有做题的思绪,尽数被担忧取代。

    测验时间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可他知道,此刻的温知夏,一定撑得极度辛苦。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她苍白的侧脸、隐忍的眉眼、强撑的姿态。

    一整场测验,沈聿白做得心不在焉。

    别人在争分夺秒刷题,他在分分秒秒担忧。

    他第一次无比厌恶这场无休止的测验、紧绷压抑的高三、推着所有人往前狂奔的现实。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名次、不要前程、不要远方。

    只想换她平安康健,不用次次硬扛,不用日日隐忍,不用在最好的年纪,独自承受无人知晓的病痛。

    测验结束铃声响起,试卷统一收齐。

    温知夏长长喘出一口气,浑身瞬间脱力,整个人轻轻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疲惫。

    勉强写完所有题目,耗尽了她全身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沈聿白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轻得慎重:

    “中午别吃饭堂了。”

    “我带你去吃清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