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的密信很快被送到了漠北王庭。

    “这夏国人送来的黑云卫布防图,有几成可信度?”

    鞑子可汗高坐首位,翻看着张石坚派人送到他手上的黑云卫布防图,眉头微微皱起。

    乌和泰微微躬身一礼,沉声说道:“那张石坚想要与我们合作,应该不会欺骗我们。况且,大汗,咱们发兵十万南下,就算没有这布防图,咱们漠北勇士的铁蹄,也能碾碎黑云卫。”

    “这黑云卫最近确实给我们造成了大麻烦,若放任不管,肯定会越发的难缠。”

    “再说了,大汗,不管张石坚有没有找上门,请求与我们合作,我们都是要灭了黑云卫的。既然张石坚找上门来,那我们顺手卖他一个面子,有何不可?”

    鞑子可汗微微颔首:“行,乌和泰,此事便交由你去安排。不管是夏国西北边关那八百里沃土,还是阴岭山到黑云卫这一片土地,都要占领下来。明白吗?”

    乌和泰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小半个月后,鞑子大军集结完毕,各方面都安排妥当,十万大军开始大举南下。

    漫天烟尘席卷漠北。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声,如同地底惊雷滚动,冲破层层山林,压向大夏西北边境。

    旌旗蔽野,黑甲如云,鞑子骑兵的弯刀映着寒冽天光,密密麻麻铺满荒原,其势简直如同在狂飙,一路毫无阻拦,极速逼近阴岭山防线。

    这天,正午时分,一名斥候突然连滚带爬的冲入黑云卫主帐,神色惨白,声线颤抖,跪地急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

    “鞑子拱卫王庭的精锐铁骑突然南下,距离我阴岭山防线不足百里!烟尘漫天,声势滔天,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消息炸开的一瞬间,整座军帐瞬间坠入冰窖!

    空气骤然死寂,所有将领面色齐齐剧变,心底瞬间灌满寒意。

    十万铁骑!

    这么大的阵仗,起码有几十年未曾出现过了。

    鞑子这是要干什么?

    打算一举攻破大夏边关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如果是面对一两万普通的鞑子骑兵,他们绝对不会当回事儿,但现在要面对的是十万全副武装,常年征战的漠北主力铁骑。

    这对黑云卫将士来说,无疑是绝境临头!

    周虎脸色很不好看,快步冲到边防沙盘前,看着北方荒原方向,双拳死死攥紧,嗓音发颤,难掩惊慌。

    “十万铁骑……竟然是十万主力!”

    他征战边关多年,最清楚漠北主力铁骑的战力。

    在林远出现前,黑云卫将士即便是面对鞑子的普通骑兵,都焦头烂额,汗流浃背。

    林远出现后,虽然获得了很多的战果,但是都只是在跟鞑子的普通骑兵作战而已。

    十万精锐主力,自幼马背为生,骁勇凶悍,机动性极强,冲杀迅猛........就算这十万铁骑不是鞑子的主力,就凭黑云卫的人马,也挑战不了啊!

    这仗,要怎么打?

    秦冲,张傻根一众将领此时也是面色铁青。

    帐内每一个人,心头都十分的沉重。

    他们想要想出破局之法,但无奈发现,这些办法几乎都是死路。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这根本就没办法打!

    妥妥的必死绝境!

    就在全军人心动荡,士气将崩之际。

    一道沉静淡然的声音,缓缓在死寂军帐中响起,稳稳压住所有慌乱。

    “不必慌张。”

    “绝境不假,但并非死局。”

    却是林远开口了。

    他缓缓挪步,立身沙盘之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惊惧,只有洞悉全局的冷静与胸有成竹。

    众人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虎也猛地转头,看向林远,急声问道:“贤弟!十万铁骑压境,兵力悬殊到了极致,我军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哪里还有机会?!”

    “难道,难道要向张石坚求救?”

    “是了,这种时候,唇亡齿寒,我们要是顶不住,张石坚也会受影响........”

    周虎自以为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而,林远摇摇头,直接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大哥莫非忘了,张石坚之前派人来探查我们虚实的事儿了?”

    “我们与张石坚已经是彻底的撕破了脸,就算去求助,他也肯定不会搭理我们的。”

    “何况,这鞑子突然大举南下,说不定就是他的阴谋呢?”

    “毕竟.......”

    “他刚收集完了咱们的虚实情报,鞑子就大举南下了,还直冲我们来........这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巧的事儿.........”

    所有人听完林远的分析,都思索起来。

    秦冲想了想说道:“如果真是张石坚勾结鞑子对我们出手,那么,我们的情况就更危险了,林先生所说的并非死局的结论,是从什么地方得出的?”

    林远笑了笑,抬手指向地图,眸光凛冽,字字清晰,句句笃定:“我们不是给了他们假情报么?”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鞑子兵临城下的时候,必然会按照我们刻意放出的假布防图,进行针对性的攻击。”

    “如此一来,我们给鞑子下套的空间,不就大了很多吗?”

    “就算我猜错了,这些鞑子跟张石坚毫无关系,那又如何?守不住,咱们可以不守,可以避其锋芒。”

    说着,林远抬手一指黑云卫后方的龙岭山,淡淡说道:“实在不行,退入龙岭山,鞑子骑兵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如果他们对我们穷追猛打,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依托山势地形,慢慢消耗他们。”

    “当然,这是咱们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

    “因为一旦用了,张石坚就找到了借口,定我们御敌不力的罪名。到时候,你们要想不受他的气,就只能扒下这一身朝廷官服,落草为寇了.........”

    周虎等人沉默不语。

    只是在心里祈祷,鞑子真的跟张石坚勾结了,得到了黑云卫的假情报。

    如此一来,面对如此绝境,黑云卫还勉强有点还手的余地。

    他们也不至于被撵进龙岭山当山匪。

    “有时候,想太多,想太远,也没必要,做好当下该做的事儿便是。”林远轻声对众人说道。

    众人如梦初醒。

    周虎点点头,随后眼中精芒一闪,大喝道:

    “传我将令!”

    “斥候,探查清楚鞑子是不是按照假情报在行动。如果是,那么第一件事儿,前沿所有岗哨,隘口守军,在遇见鞑子后,全员佯装溃逃!”

    “遇敌不战,鸣金即退,丢盔弃甲,佯装惊惧溃败!刻意放大我军疲弱,防备空虚的假象,彻底麻痹敌军,让他们深信布防图为真,放心全速突进!”

    “第二,秦冲听令!”

    “你率一千轻骑,分散隐匿于两侧山林,不正面接战,只做骚扰示弱,节节败退,诱敌深入,将十万铁骑尽数引入西山假防区!”

    “就是张石坚情报中标注的‘薄弱空隘’,那是我提前布好的围杀死笼!”

    “第三,张傻根领三千重甲步兵,即刻封锁西山峡谷出入口,封死退路,卡死通道,布下盾墙铁阵!”

    “待敌军主力尽数进入谷地,立刻封门锁死,断其后路,让十万铁骑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第四,所有工兵,滚木,擂石,火油,金汁,尽数隐秘布置峡谷两山高地!”

    “待敌军全数入瓮,万石齐落,弩箭齐发,火油倾泻,焚谷锁敌!”

    “第五,收编的降兵列阵后方谷地,待敌军大乱,战力崩盘之际,全线冲杀收割!”

    五道将令,层层衔接,环环相扣,诱敌,困敌,锁敌,耗敌,杀敌,一套完美的绝地反杀绝杀大阵,瞬间成型!

    众人领命正要行动。

    林远开口了,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沉声补充道:“诸位,此战关乎生死,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杀敌为次,保命为上,见势不对,可以直接撤退,不要与鞑子死拼。”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在,城池和土地才会存在,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众人沉默片刻,轻轻抱拳,随后全都离去,开始备战。

    整个黑云卫都行动起来。

    ........

    ....

    北疆北风呼啸,荒原黄沙漫天。

    十万漠北铁骑奔腾如潮,马蹄踏碎旷野冻土,一路狂飙突进。

    漠北主将巴图勒端坐战马之上,手握张石坚提供的虚假布防图,满脸骄狂睥睨。

    一路所见,尽是刻意布置的破败营帐,散落军械,弃置粮草。黑云卫哨兵一碰即溃,望风而逃,半点抵抗的样子都没有。

    层层假象叠加,彻底冲昏了漠北全军的头脑。

    从上至下,十万铁骑人人轻敌,全无戒备。

    “大夏边军早已腐朽不堪!”

    “黑云卫徒有虚名,一场平叛便打空了家底!”

    “今日踏平阴岭山,收八百里沃土,立不世大功!”

    狂笑喧嚣响彻荒原,巴图勒再不设防,厉声传令全军提速,舍弃探哨,舍弃侧翼警戒,全军笔直冲入西山狭长峡谷。

    他们眼中这是黑云卫最弱,最空虚的致命破绽,却不知,这是林远早已备好的葬军囚笼。

    峡谷两山壁立,谷道狭长,腹地拥挤,根本铺不开骑兵阵型,更是绝无回旋余地。

    贪功心切的漠北大军前仆后继,蜂拥而入,短短一炷香,十万铁骑尽数钻进谷中,首尾相连,人马簇拥,彻底成了笼中困兽。

    巴图勒策马立于谷中核心,正欲传令全军加速冲营。

    轰隆!!!

    突然。

    两声震彻山野的巨响骤然炸开!

    峡谷前后出入口,预埋的千斤巨石,粗重断木轰然滚落,尘土冲天,死死封死两道唯一退路!

    原本畅通的峡谷,瞬间化作一座封闭死地!

    全军喧嚣戛然而止,十万铁骑瞬间死寂,一股刺骨寒意席卷所有人心头。

    “不好!是埋伏!!”

    巴图勒脸色煞白,瞳孔骤缩,厉声嘶吼:“全军后撤!冲破谷口!”

    只是.......

    已然晚矣!

    山巅之上,林远立身最高处,眸光冷冽,淡淡吐出一字:

    “落!”

    刹那间,万石滚木轰鸣坠落,绝壁之上箭雨如瀑,密密麻麻倾泻而下!

    狭窄谷道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密集的惨叫,马嘶,骨碎之声此起彼伏,前排成片铁骑瞬间被碾压,射穿,尸骸层层堆叠。

    紧接着,漫天火油倾洒谷底,烈焰轰然腾空!

    燎原火海瞬间吞噬大半个峡谷,浓烟蔽日,热浪滔天!

    被困拥挤在谷中的漠北士卒,战马,军械尽数引燃,烈火灼烧,人马践踏,箭石收割,炼狱景象瞬间成型!

    毫无防备的漠北大军,顷刻间死伤惨重!

    前队被火海堵死,后队被巨石封死,左右是万丈绝壁,十万铁骑挤在方寸死地,阵型彻底崩碎,指挥彻底瘫痪。

    骄狂战意转瞬化作极致恐惧,鞑子全军大乱,四散奔逃,自相踩踏死者无数!

    “杀!!”

    周虎,秦冲,张傻根分领三军,借着火势混乱,从封堵隘口杀入谷中。

    黑云重甲步步碾压,长矛穿刺,大刀劈砍,对着慌乱无措的鞑子精锐展开无情清剿。

    重甲克制乱军,火攻摧毁军心,居高临下的立体绞杀,打得漠北精锐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半个时辰,谷中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数万鞑子被当场斩杀,焚烧,践踏致死,尸骸铺满整条谷道,昔日横扫荒原的漠北精锐,折损过半!

    巴图勒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看着麾下将士成片惨死,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他终于知晓,从一开始,张石坚的布防图就是陷阱,他们十万铁骑,是被人活活卖入死地!

    可绝境之中,巴图勒终究是漠北久经沙场的老牌主将,并未彻底崩溃。

    他看着前后彻底封死的主隘口,望着两侧相对低矮,未经彻底封堵的山崖侧坡,眼中瞬间燃起生路!

    黑云卫终究人马不足,漏出了破绽。

    “全军不要慌乱!随我冲击两侧矮坡,突围!!”

    巴图勒狂怒嘶吼,说完亲手劈斩数名溃逃士卒,强行收拢数千残余精锐死士。

    这些都是漠北最核心的老兵悍卒,战力犹在,战意未绝。

    他们舍弃战马,舍弃辎重,舍弃伤兵,手持弯刀,结成死阵,不顾一切朝着两侧防守最薄弱的山崖矮坡疯狂猛攻。

    驻守两侧的黑云卫伏兵人数稀少,拼死阻拦,箭矢,落石不断倾泻。

    可绝境之下的鞑子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用人命堆砌出路。

    轰隆!

    终于,一侧矮坡防线被数千残骑硬生生拼死冲破!

    一道道黑影顺着缺口疯狂冲出峡谷,向着北方荒原亡命逃窜。

    巴图勒手持残刀,亲自断后,一边收拢残兵一边狂奔,眼底满是惊惧与恨意。

    谷内烈火依旧燃烧,追杀依旧惨烈,留在谷中的数万鞑子,尽数被黑云卫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可终究,大半鞑子成功突破包围圈,冲出西山囚谷,狼狈遁入茫茫荒原。

    硝烟渐散,火势渐熄。

    整条西山峡谷,死寂一片,尸横遍野,焦黑满地,血染黄土。

    此战,黑云卫力歼两万余漠北铁骑,算得上很惊人的战绩了。

    但周虎等人依旧笑不出来。

    鞑子并没有伤筋动骨,接下来,还是要面对鞑子的大军。

    周虎立在尸山之间,望着北方荒原逃窜的残骑,紧握长刀,满脸不甘:

    “可惜,咱们终究人手不够,让这些鞑子逃走了。”

    林远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

    “不可惜。”

    “鞑子这十万铁骑乃是漠北王庭根基,我们能以极小代价,歼灭两万,已然是天大完胜。”

    “接下来,准备好迎接硬仗吧,鞑子肯定不会相信张石坚提供的假情报了。接下来,要想再取得这样的战果,就得真刀真枪的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