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一队办公室。

    边波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

    “嗳,你们说像包玮这个情况是不是属于精神病的范畴?

    “这在法律上还怎么量刑?”

    陆雨泽倚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吐了口气,接话道:

    “正常来讲,经鉴定机构专业意见认定为精神病的,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负法律责任。

    “但是像包玮这种多重人格的,难说......”

    景洐微微蹙眉,解释道:

    “行为人存在多重人格,必须通过法定司法鉴定机构进行精神病鉴定,重点查明行为人行凶时的人格状态是否处于精神病发作状态。

    “若“主人格”与“子人格”存在交替,需要明确犯罪时是哪一人格主导,以及该人格的精神状态。

    “即使鉴定确认行为人存在多重人格,只要实施犯罪的人格在行为时具有完全控制能力就需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如果情况相反,可能会减免责任。

    “咱们只管查案,判刑的事情就交给法官吧!”

    话音落地,办公室门口突兀地站着三个人,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来人正是孟楠的父母孟兴旺,张娟,还有陈天宇。

    孟楠父母的情形与前段时间第一次出现在警局的时候大不相同。

    这才几天的功夫,孟兴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张娟人也消瘦了一圈,那双眼睛红肿得跟铃铛一般。

    陈天宇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囊袋,像熬夜的工匠,眼眸中的光彩揉碎,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警察同志,我们来接孟楠回家。”

    孟兴旺颤抖出声。

    边波离门口最近,连忙迎过去。

    “叔叔阿姨,外面冷,你们先进来坐一会儿。”

    孟兴旺跟张娟杵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警察同志,不用麻烦了。

    “谢谢你们为孟楠抓到凶手,我们只想快点接她回家。”

    边波轻点下巴,拍了拍陈天宇的肩膀,向他举了举拳头,示意他加油。

    陈天宇眼里凝着泪,双唇紧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头微微垂了垂,声音浑厚:

    “谢谢,谢谢你们......”

    边波又拍了拍陈天宇的脊背,温声道:

    “走,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等等!”姜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到门口,“叔叔阿姨,你们先等一等,我做过入殓师,请允许我为孟楠整理一下遗容,你们再带她回去。

    “让她以整洁、庄重的状态告别这个世界,让她有尊严的离去......”

    张娟泪眼婆娑,她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孟兴旺激动得唇角抽搐:

    “警察同志,那......太谢谢你了!”

    陈天宇搀着二老,脸上是难以名状的感激。

    姜宁从后排文件柜的柜下收纳区拿出她的工具包,刚想挎在肩上,被景洐伸手接过来。

    “我陪你去......”

    姜宁的目光在景洐俊朗的脸上微微愣了愣,没有说话,便由着他去了。

    ......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法医鉴定中心的长廊上,景洐问姜宁。

    “什么想法?”姜宁瞥眼看他。

    景洐瞅了瞅挂在身上的工具包,缓缓道:

    “警局还真需要这样一个部门,一个为死者体面离开的职能部门。

    “这不仅能体现警局的人文关爱,对死者,对死者家属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能躺在法医鉴定中心金属台上的死者,尸体不是七零八落,就是面目全非,甚至干脆是一堆白骨,像孟楠的情况还算是好的。

    “失去亲人,本就痛彻心扉。

    “看到亲人的尸体或是白骨的那一刻,才是生者情绪崩溃的开始。

    “如果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无疑是为活着的人提供情感缓冲,帮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姜宁微微垂头,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像被点燃的灯,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点头赞成,样子又有些犹豫:

    “景队长,宋局会同意吗?”

    “这是好事儿,他有拒绝的理由吗?

    “体现人文关怀的光环属于警队,脸上最有光的还不是他?

    “说不定上面一高兴,下面就开始纷纷效仿。”

    说到这里,景洐驻足,语气一顿,声音低低的:

    “你可别忘了,到时候辛苦的人还是你。

    “这可是技术活,没人能帮得了你!”

    姜宁唇角一扯,笑道:

    “乐此不疲!

    “我可以申请个助手吗?”

    景洐跟在姜宁身后,“这不有现成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

    ......

    孟楠的遗容整理并不算难,主要是头骨上的凹陷,以及脸上,身上暗紫色的伤痕需要遮盖。

    姜宁用高分子填充材料根据头骨凹陷部位的形状进行填充和塑形,使其与周围颅骨轮廓保持一致。

    完成这一项,姜宁又对孟楠的面部进行了肤色还原,确保外观自然。

    身上的遮瑕,姜宁叮嘱了几句,交给了景洐。

    两人一个多小时的配合,孟楠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这会儿跟正常人无异,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这时候,司南从实验室出来,摘了手套,走近金属台,仔细端详一番,赞叹道:

    “嚯!真不错!

    “这手艺,都能开个专业入殓工作室了。

    “姜宁,你真是样样出色!”

    司南给姜宁竖起大拇指。

    “司法医,你怎么不夸夸我?

    “孟楠的遗容整理,我也有份。

    “你看她躯干四肢上的那些伤痕还能看出来吗?”

    司南眼神里闪烁着笑意,“景队,你这是想邀功?”

    “不敢!”

    “那我还是那句话,你做得再好,也是师傅教得好,我夸姜宁没有错。”

    景洐的笑里带着点狡黠,“姜宁,我这个助手合格吗?”

    姜宁的唇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线,盛满了暖意,“能凑合用......”

    ......

    景洐打电话知会边波,孟楠的父母可以接回她的遗体了。

    孟兴旺、张娟、陈天宇在边波的带领下走进法医鉴定中心。

    张娟脚步踉跄地冲过去,双手颤抖着抚摸孟楠的脸,呜呜咽咽。

    孟兴旺红着眼圈,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天宇站在孟楠一侧,整个人跟僵住了一般,泪水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肆虐。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内心酸涩......

    孟兴旺挽着张娟的手,走到姜宁和景洐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让孟楠走得这么体面。”

    姜宁跟景洐连忙扶起二人。

    孟兴旺握着景洐的手仍在发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走出来,有些人也许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送走孟楠,站在警局大院,姜宁收到一条短讯,看了短讯的内容,她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