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宿命吗?’
宥昀想。
‘不,这是绝望。’
‘是迟迟不见希望的绝望。’
脸上层层干涸的血液盖不住双眸透出的锋芒,纵然费心构造的优势同自身劣势相抵消了又怎样?
只要他决心打破这平衡,就没什么是不可能!
陡然将最后的力量汇于左臂、腰腹,宥昀再次舍弃了自己的右臂,只为将战戟刺进云疾的心脏——
陌刀如约劈向右肩,但这一次,他的战戟没再与敌人的心脏偏移半寸......
那一瞬,他宛若阿修罗。
那一刻,他无所畏惧。
风卷着浓烟滚滚向前,催着天上的云层也急急涌动。
血肉构筑的心脏抵不住兵刃的奋力一击,云疾的身体飞速失去控制,只剩下那柄已然脱手的陌刀、还遵循着他的意志。
锐利的刀刃自上而下、砍进了宥昀右侧肩膀的三角肌中束,却又因为云疾被刺中左胸时带来的重心偏移、受惯性驱使旋转飞出。
鲜红血液立时从伤口汹涌而出,凶悍的陌刀直插进身后地面,不堪忍受的剧痛疯狂侵占着宥昀的大脑,但那双被血溅红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云疾。
一向趁手的战戟忽然变得沉重无比,伴着云疾瘫软在地,宥昀的左膝盖也终于支撑不住、猛地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息着,用力将战戟从云疾胸口拔出,而后又把右臂被片开的肉使劲摁了回去...
胸口的黑洞没了外物阻塞,刺目的血液则更为疯狂地朝着天空喷射,不过两息,云疾便丧失了最后一抹生机。
过快的心跳在宥昀的主动调息下逐渐放缓,可从右臂伤口里持续流出的血、却使宥昀的视线变得越发模糊。
他无力再去关注身侧的变动,只为自己的存活感到庆幸。
若非在集中力量于左臂突刺时、腰腹会自然带动右肩向后转,此刻他的锁骨和肩胛多半已被斩断;若非那陌刀恰好在云疾脱手前受到了他刺击时的影响,现在他右臂上的皮肉势必已被一齐削掉。
或许这次的确是上苍选择了偏袒他;一如之前选择偏袒云墨般......
三月初八、丑时二刻,云疾身死、云墨重伤逃遁。
钱木森带人成功歼灭云墨百人亲兵队,云族中军溃散,其余部众几次反攻,申徒启、洪原、王绚等皆力挫之,云军遂败。
烈火将遗体吞噬,血液将大地淹没。
玄鸟于高空盘旋,乌云于月下吞吐。
轰轰地脚步声自远处奔来,又在那片惨烈前止息。
东关军的尸身历历可辨,放眼望去却看不见其余部众。
‘莫不成那些东关骑兵已被云墨所部全歼?’云梓橦骑在高头大马上,皱眉暗道。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劈手夺过属下的火把、弯腰观察起了地面。
一众人跟在云梓橦身后走了许久,谁都没有多言。倒是先前被云墨派去求援的传令兵见此情景、心中悲戚,不由得出了声:
“不会连我家将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