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化妆师,但业务范围有点广 > 2. 麻姑焕颜术
    当苏颜有意识的时候时,脑内起初是一片混沌,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这是哪里?她怎么了?

    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直到身体五感都开始工作,全身各处痛感袭来:头闷闷的疼,手臂火辣辣的,肋骨、腰、腿钝钝的痛。苏颜这才回想起那个天旋地转的时刻,她出车祸了,这里应该是医院。

    “醒了?”护士走过来,熟练地调快了些输液管,“你没大碍,别紧张;等输完这瓶,再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走了。”护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叹,“你真是福大命大,交警那边说现场车子撞得挺惨,司机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呢。你居然就一点擦伤!”

    苏颜听着护士的话,想要回忆车祸时的记忆,大约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那些记忆变成了模糊碎片,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刻不再被压抑的悔意。

    对改行做化妆师这个决定的后悔,创作被压抑,职业得不到尊重,还干得特别累……真的,特别累。

    而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积压的疲惫、委屈、失望再加上全身的疼痛,她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姐不干了!

    “苏颜?”护士的声音把她从浓郁的思绪里拽出,“交警队的同志来了,想简单做个笔录,你看现在方便吗?”

    苏颜点点头。

    两位交警很客气,确认她神志清醒后,简单询问了事发前后她记得的情况。苏颜如实的一一作答:自己是后排乘客,从外地跟妆回来,路上几乎都在睡觉,发生车祸之后的事情记不清了。

    “行车记录仪和现场勘察基本清楚了,是司机的全责,初步怀疑是疲劳驾驶造成的。你好好休息,后续身体和随身财物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协助你跟司机和保险公司对接。”

    交警把问询记录递给苏颜签字,不忘再次嘱咐,“以后坐车尽量别睡太沉,坐后排也要系安全带,你这次是侥幸没有受到重大伤害,要引以为戒……”

    警察离开后,病房又安静下来。窗外已是夜色浓重,远处楼宇的灯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映在地板上。苏颜就这么盯着输液管一动不动,直到一个奶声奶气、却又硬要拗着老成持重语调的声音传来。

    “你终于醒了,吾的灵力总算没浪费!”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颜猛地坐起,顾不上紧随而来的眩晕四处乱看,“谁,谁在说话?”

    依然是那个稚嫩的声音,“吾在这儿,看这里!”

    苏颜侧过头,顺着声音看向床头柜。跟妆箱肉眼看着完好无损的靠床头柜立着,别的什么也没有!

    “你在哪里,给我出来,不然我报警了!”苏颜色厉内荏,手却已经攥紧了被子。

    “报警是什么?吾在你包里啦。”

    过于稚嫩的声音削弱了苏颜内心的恐惧,她快速计算了一下跑到走廊喊救命的时间,还是战战兢兢的拿过了床头放着的帆布背包,拉开拉链。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背包底部有一本用旧报纸包裹的旧书。苏颜把它拿出来,拆开报纸,那抹深蓝色再次映入眼帘。

    我们把时间线往回拉。

    车祸前一晚,苏颜出于工作习惯,连夜抵达新娘家所在的县城老街。凑合吃了顿晚饭后,她拐进一条灯光昏暗的老街。这里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食物的香气。就在拐角,一个旧书摊安静地待在阴影里。

    摊主是个老太太,头梳得光溜,着装整洁,透着点旧时代的岁月痕迹,她并不招呼来往的路人,而是自顾自的翻阅着一本旧书。很难相信这样的书摊能有什么客人光顾,可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苏颜走了过去。

    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旧书、缺角的字帖,毫无兴趣,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摊子最角落里,露出一本沉旧的深蓝色旧书。

    也许是出于好奇,苏颜拂开上面几本旧书,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深蓝色粗布封面,没有书名,触手有种粗粝又温厚的质感。边缘磨损得起毛,书脊就用白线粗糙的缝着,线头还支棱着。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流云纹图案,磨损得只剩大概轮廓。

    她漫不经心的翻开几页。

    内页是脆黄的毛边纸,竖排的毛笔字,字迹繁复流畅……可惜一个字都不懂,只有间或夹杂着大量古怪符号,以及精细的线描插图,能看出是人脸轮廓与面部的穴位经络。

    这本书透着几分古怪与莫名的吸引力。

    苏颜是知名文科大学的科班生,识别繁体字和古文算是基本功,然而这些文字却犹如天书,连一个字都认不出,也不知是哪朝哪代。

    “姑娘,要买吗?”老太太合上手里翻阅的旧书,声音沙哑的问。

    苏颜回过神,“我随便看看……那个,多少钱?”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让她开始询价,虽然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老太太清明的眼神在她面上停了停,“原本卖五十块,准备收摊了,三十你拿走吧。”

    打量着老太太布满岁月痕迹的脸,苏颜掏出了手机付款,都过得不容易呢,三十块钱并不算多。

    老太太用一张不知哪年的旧报纸仔细把书包好,递过来时,干枯冰凉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苏颜的手腕,凉意让苏颜微微一颤。

    “姑娘拿好,路上注意安全。”老太太收回手,重新窝进竹椅,又打开了手里的书。

    苏颜把书塞进随身的帆布背包深处,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

    时间线再次回到此刻。

    这本书和记忆中一样陈旧,甚至更显黯淡,右下角的云纹依旧模糊难辨,而包里已经空空如也,“你到底在哪里?”

    “这里,吾就在你手中!”

    苏颜手猛地一抖,书差点从膝头滑落。她惊疑的低头,看向膝头的古书。

    深蓝色封面上方,一个巴掌大小、半透明且虚虚幻幻的影子,正艰难的、一点一点凝聚成形。

    是个约莫三四岁孩童的灵体模样,穿着识不清是哪朝哪代的青色小袍子,扎着刺绣精致的束腰,脸蛋圆嘟嘟的带着婴儿肥,头发用红绳扎着两个乖巧的小揪揪。

    小家伙本来肥圆可爱的模样,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此刻却小嘴紧紧抿着,试图摆出小大人的老成架势。

    可惜随时会散开般的虚淡光影和矮墩墩的体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可怜,甚至有种想戳戳小胖脸的冲动。

    “吾乃此《麻姑焕颜本纪》之书妖,你可唤吾‘小纪’。”自称小纪的肉团子努力挺了挺根本看不见的小胸脯,虚影随之晃了晃,“此番救你性命,耗尽了吾积攒多年之灵气,如今只能凝出虚影,皆因你之故!”

    苏颜暗自掐了掐虎口,是疼的,应该不是做梦。好半日才勉强消化了眼前这已超出自己二十多年唯物主义认知范畴的一幕。不是幻觉,眼前飘在她的书上的小东西真的在跟她说话。

    “你救了我?”她想起护士和交警口中的“奇迹”。

    “那是自然!”小纪飘到书封正中,试图盘腿坐下,可惜小短腿根本盘不住,他不得不一屁墩坐下,这才稳住晃晃悠悠的身形,“若非吾以本源灵力为你固守心脉神魂,你多半活不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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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说着,小嘴一撇,满脸的委屈郁闷,“你可知吾多不容易!睡了不知多少年岁,才等到你这个有缘人!吾还来不及开心,为了救你又把灵力快耗完……”

    越数落越难过的小人儿,没憋住哽咽,几乎快要哭出来。

    原来是这样。小纪委屈的样子让苏颜不由得心虚。

    “那,那谢谢你。”苏颜心情复杂到极点,小豆丁救她?救命之恩可怎么还呢?这经历也太离奇了!

    小纪哼了一声,肉乎乎的下巴抬了抬,算是接受了道谢,随即又忧心忡忡的打量了她一番,“事不宜迟,你需得尽快研习传承麻姑秘术,早日修补好本纪的残缺。”

    “吾看过你化妆,倒是与焕颜术类似,等你接受了传承,自然就知道它的好处。不过要学快一些,吾灵力流失太多了……”

    苏颜有些消化不来这巨大的信息量。

    秘术?传承?残页?这都什么跟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的小家伙,不得不打断他。

    “停!稍微等一下,什么焕颜术?又是什么术来着?”

    小纪傲娇的挺起小胸堂,“是麻姑焕颜术,出自《麻姑焕颜本纪》此书。使用焕颜术,可读懂万物本真之相,画出灵魂之形,甚至回溯形貌,是麻姑娘娘亲自书写的,非常非常厉害的上古神术!”

    “吾偷偷看过你给一女子妆扮,别人叫你化妆师。这就是最适合你传承的法术!麻姑娘娘准不会选错,吾亦会全力助你!”

    听了了七七八八,原来是教化妆的法术么。苏颜暗自苦笑,就是早一日有这种奇遇,她根本不带犹豫的。

    “我听明白了。小书妖,你看这样行不行?”她放软声音,试着商量,“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最普通的化妆师,水平实在有限。我帮你找个更厉害的、有名气的化妆大师好不好?或者我带着你,你去选,不管看中哪个,我就想办法去请他来传承。”

    小纪头上的小揪揪都惊得竖起来了,虚影剧烈波动,“你不接传承?为何?!”

    “我打算转行。”苏颜语气坚决,“多谢你耗费灵气救我,这是救命之恩,我肯定会报答你,你要的传承人我一定会找到!但我不想再做化妆师了!”

    这场车祸就这么撞碎了她所剩无几的热情,人一旦有了放弃的念头,就再也按不下去。

    看着小纪垮掉的小脸,她赶紧补充,“你别急,厉害的化妆师挺多的,审美厉害的、技术拔尖的、流量大的……我肯定能帮你找到更合适的传承人,这个你放心。”

    “不可!万万不可!”小纪急得在书封上直跳脚,虚影荡出一圈圈涟漪,“只有你!这本书唯一的有缘人就是你,吾与你灵息相连!你不学,不把残页寻回补全,此书与吾灵力耗尽,吾,吾真的要魂飞魄散!”

    他焦急的飘到苏颜眼前,小手不断比划着,试图增加说服力,“焕颜术博大精深,厉害极了!学成你便是三界最顶尖大师!”

    “我已经下定决心转行。”苏颜还是拒绝。那些词汇听起来玄幻而遥远,却触动不了她此刻冰冷疲惫的心。

    顶尖大师?这个小书妖哪里懂得普通人想要有所成就要付出多少心血,即使付出这么多,成功也是玄学,看运气的。

    眼见道理讲不通,威逼利诱也无效,小纪最后那点强撑的“小大人”架势彻底崩解。

    “哇……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他发出一声响亮至极、饱含真实委屈与恐慌的哭嚎,肉乎乎的虚影在半空中开始毫无章法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