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凌云行之起于微末 > 第773 章 邀约之秘,众生之劫(一)
    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淡然,此刻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锐利。

    仿佛瞬间从置身事外的观戏人,化作了掌控全局的执棋者,周身气息都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张力。

    “看那!”

    蒋婉扬了扬下巴,玉色的指尖在竞宝令投射而出的光影中轻轻一点,语气里那股近乎笃定的急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来了!”

    凌云心头的疑窦如同被劲风卷起的落叶,纷乱地打着旋。

    拍卖会进行时,对那些足以让许多修士疯狂的珍宝视若无睹,可曲终人散后,这蒋婉反倒敛了所有松弛,脊背挺得笔直,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分明似在说——她真正该看的,现在才开始。

    莫非自己猜得没错?

    蒋婉费尽心机邀她来此,根本不是为了这场冠盖云集的拍卖会,而是为了藏在散场后的暗流?

    带着这种沉甸甸的猜测,凌云又重新将目光钉在了竞宝令投射的光影之中。

    那光影清晰得能映出须弥境中拍卖会的一切。

    身着暗金色法袍的拍卖师,衣袂上绣着的云纹在光晕中流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神情一丝不苟。

    周遭众仙侍垂眸静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尊尊精致却无波的玉像。

    整个玉台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他们衣料摩擦的微声,与那悬而未落的期待一同凝滞在空气中。

    这,分明都在等候着什么,似在等候着某种足以打破这沉寂的信号。

    而普通席位那边,淡金色的禁制已如薄纱般升起,将喧嚣与内里隔绝开来。

    修士们三三两两沿着雕花通道陆续退场,有人仍在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件碎星佩究竟花落谁家,也有人按着空了大半的乾坤袋,满脸惋惜与不甘。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沿着雕花通道退场,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最后那件拍品,碎星佩的归属,有人抚着空了大半的乾坤袋扼腕叹息。

    他们的目光扫过中央玉台,只觉台上一片沉默凝重,对贵宾席中暗流涌动的期待毫无察觉,如同被淡淡幻象遮去了双目,只知顺着人流默然离去。

    又或许,这本就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分割。对身份、对地位、对实力的无声分割。

    没资格的人,就此滚蛋;

    有资格的人,才能入局。

    凌云的心跳不禁随着现场压抑而诡秘的气氛骤然漏了一拍。指尖触到滚滚那温热的皮毛,才勉强压下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初次窥见修士世界森严阶级的震撼与茫然。

    对于她这个来自人人平等的世界、自幼便接受平等理念的灵魂而言,冲击尤为剧烈。

    她心中也并非不明白,无论何处皆有阶级之分,也承认强弱尊卑本就存在。

    可再多的认知,都没有眼前这赤裸裸的现实,来得直白刺骨。

    无身份,无地位,无实力,便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而她,正是渺渺众生之中的一人。今日能站在此地,不过是沾了蒋婉的光而已。

    再看蒋婉,她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可那双先前总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跃动的火焰。

    就在这时,光影里的阴阳鱼玉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沉闷的嗡鸣如同地底传来的巨兽低吼,穿透层层灵力屏障,直抵耳畔,震得人耳膜发麻。

    玉台上的黑白二气如漩涡般疯狂旋转,原本浑然一体的阴阳太极纹,其交界的鱼脊处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且那道裂痕还在不断蔓延、扩张。

    裂痕之中,没有半分灵光迸射,没有一缕宝气蒸腾,更没有异香弥漫,反而边缘还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白。

    死寂,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窒息。

    下一瞬,一座玄铁囚笼自裂隙之中缓缓升起。

    囚笼通体漆黑,那种黑并非寻常的墨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光明的暗。

    连周遭流转的光晕都似被它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黑得纯粹,黑得沉凝,更黑得令人心头发怵。

    而笼中关着的,既不是什么通灵奇物,也不是什么万年灵药,更不是传说中的上古遗宝……

    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或蜷坐笼角,或仰躺不动,或低垂着头颅,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死寂般的沉静。

    一个个赤裸着身体,安静得似没有一丝声息,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去魂魄的精致玉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白——似是从未见过阳光,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的青脉都隐约可见,白得瘆人。

    刺目的惨白,死寂的沉静,与那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囚笼,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像一幅用血泪泼墨的诡异画卷,看得人心头发紧,遍体生寒。

    见此情景,凌云不禁蹙紧了眉。

    无论在哪方世界、哪个时代,豢养、买卖人口这般肮脏勾当,都如附骨之疽般禁之不绝。

    人,说珍贵,的确珍贵,性命如金,魂灵独一;

    说不珍贵,芸芸众生,于天地间不过一尘埃,随处都是。

    而眼前这些还留在拍卖场的人,无不是一方豪强、世家嫡子、大宗门长老、大商会主事,乃至灵界排得上名号的顶尖巨擘。

    这般人物,见过的奇珍异宝车载斗量,寻常修士在他们眼中与草芥已无异。

    没想到,此刻竟皆对那笼中之人露出了凝重与贪婪交织的神色,这让凌云心头不禁疑窦重生——这些笼中人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毕竟在这个以人族为主的世间,人命本就多如草芥。

    以这些人的修为与权势,若真要将凡人乃至低阶修士当作修炼耗材,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豢养、竞拍。

    他们不必亲自动手,甚至无需开口,只需流露出半分意向,自会有大把趋炎附势之辈将人送到跟前,任其随意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