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既见今朝 > 20. 受伤
    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江时越怔住了。

    屋子里很暗,半开的窗子漫进些许月光,蒙蒙照亮半张脸。

    他倏尔放下了匕首,也放开了钳制着宋清漪肩上的手。

    没了桎梏,宋清漪顿感轻松,她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紧接着便又听他闷哼一声,她迅速回头看去,少年捂着左肩,棱角分明的下颌抵着手,淡淡的光影下,一向红润的唇失了血色,额角青筋凸起,滴滴汗珠顺延而下。他轻吁了一口气,眉峰微微蹙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清漪。

    “阿怜...姑娘,这么快又见面了”,江时越轻笑一声,混不吝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目光又移至周围,快速扫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这里是宋府?”

    宋清漪的脸上尚且映着愕然的神情,她没想到自己与江时越的下一次见面竟也会是如此,他依旧拖着受伤的身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该说不说这是巧合还是缘分?

    血气蔓延,她迅速起身点灯。

    烛光渐渐照亮了江时越的脸,她越发看得清明。几道血痕凝在他的脸庞之上,两色相叠,让他原本飒爽无害的面容无端增添了几分压迫,也多了几分妖艳。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宋清漪放下烛台,不发一言,朝外走去。不一会儿,又回来。

    她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

    江时越看着眼前突来的纱布与药,他眼眸微动,半遮的眼睫缓缓地抖了一下,随后他接了过来。

    第一时间,她没问他怎么又受伤?也没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只是将他现在所需要的东西给了他。

    晦明的光影下,他处理着伤口,而她背对着他,江时越不知觉的抬眸中,触及那道身影,他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只是,有一瞬间,他希望的是她不是在害怕。

    江时越动作利索,很快就止住了血。

    宋清漪转身时,他已经穿好了衣裳,恍惚刚刚那个狼狈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药钱,不要忘了!”她淡声道。

    她发现自己说起这些话来越发顺口了,该说不说,颇有几分家学渊源在里头。

    江时越神情复杂,随即不经意唇角微扬,“放心,少不了!”

    “你回来的倒挺快。”他说。

    “确实挺快的。”宋清漪在床榻的另一边坐下,她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自得,“不快的话,你今晚就遇不上了。”

    她低眸瞥了一眼他的伤口,脸上浮现不解之色,“你怎么又受伤了?又是之前那群人?你去找他们报仇了?”

    一连三问,江时越忽有些不习惯。

    “没有。”他顿了顿,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片刻沉吟道:“是另一伙人。”

    宋清漪闻言白了他一眼,那他仇家还挺多的,个个都想置他于死地,活下来可真不容易。

    说话间,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与他的距离拉近。

    难以避免的,她误碰到了他的左肩。

    她猛的将手一缩,人也朝后退开了些。

    “阿怜姑娘,疼!”

    江时越突然捂着伤口的位置。

    宋清漪蹙眉看着还近在咫尺的侧脸,疼?怎么没疼死他呢!刚刚敷药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喊疼,他瞧她会相信?

    还想讹她,门也没有。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正欲辩驳,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远,却很不规律。

    宋清漪立时将江时越往里一推,紧接着烛火被吹灭,猝然,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阿涟,睡了吗?”

    房门被叩响,是宋常的声音。

    “怎么了?”她特意慢了半晌答话。

    “没什么,你一直在睡觉吗?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她迟疑了一下,“没有,我觉浅,之前在县里常常要夜半做活计,所以稍稍有些声响便会醒过来,之前倒是一直在睡着。”

    屋外的宋常心头一颤,明显相信了。

    两边的窗纸上闪过几道淡淡的人影,屋外不只有宋常一人。

    身旁那人声音粗犷,虽然极力压低了声线,但宋清漪耳力不差,还是听到了。

    他说:“宋老爷,你这三言两语就想将我们打发走,可没那么容易。”

    “薛统领,小女说没见到那可能真的没见到。”

    “欸”,薛勇提刀的那只手拦住了宋常,“宋老爷,此言差矣!刚刚我们的人可是亲眼见到那贼人往你们这走了,说不定现在就藏在这里头,万一你家女儿正被歹人胁迫,说些违心的话,又该如何?至少,我们也得瞧上一眼,才能离开。”

    他的声音陡然放大,“宋姑娘,吾乃皇城司统领,奉命捉拿贼人,打扰了。”

    话已至此,宋常无法反驳,况且,这刀就在身前,他怕是也不会让他继续劝阻下去。

    薛勇等人一脚踢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黑沉沉的,丫鬟伸手点过烛火,倏尔明亮起来。

    看了一圈,没有半点痕迹。

    薛勇疑心未消,他一双锐眼紧紧盯着屏风。

    “不行!薛统领不可再入内,小女清誉何其重要。”宋常快步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薛勇睨了一眼他,压根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他的脚步未停。

    宋清漪目露警惕,抓着被褥的手竟生生冒出了汗,她心跳不止。

    江时越此时就藏在她的被褥之下,若他们在外头,尚且好说,若是进来,那难不准要暴露。

    着急之下,她冲着外头喊了一声,“不许再进来了!”

    江时越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指上,指尖削白,攥得紧了,发出细微的颤动。

    他唇角紧抿,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没早些离开了。

    “薛统领此举未免太过欺人了。”宋清霖喝道,伴着几声低咳。

    宋清漪侧头一看,见屏风之外匆匆而来两个身影。

    宋清滢站在前头,宋清霖跟在后头,一前一后出现在了薛勇的面前。

    霎时之间,本就略为宽阔的屋子显得逼仄了。

    薛勇见到来人,虽是不情愿,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

    “宋大姑娘,宋二公子。”

    他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宋清滢虽是夏屿然的妻子,但毕竟他人不在,论身份,他倒也不必怕她。但论地位,她是俞老的得意门生,是皇后亲封有为书院的教导夫子,一年前宫宴之上在与他国使臣的比试中大放异彩,皇后对其赏识有加,称声干女儿都不为过,他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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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人又有几个有这样的殊荣。

    再说宋清霖,两年前便高中探花,因身体有恙,陛下特许其休养过后再行封官,更别提宫中隐隐有传驸马之意。

    宋家他是不看在眼里,一介商户罢了,但是儿女争气,见到这两人还是得给几分面子。

    “小妹刚归家,大人贸然进去,若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日后让她如何在京城自处,还望大人能够理解。”宋清滢不卑不亢。

    薛勇见几人横在他面前,这架势,哪里还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却不见几分恭敬,“那是自然。”

    “只是……”他朝着窗边挥了下手,招来随从,“他似乎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还望宋三姑娘能够解释一番。”

    那个随从瞧了一眼众人,直截了当道:“里头有血。”

    “不知宋三姑娘能否解释了。”而后薛勇下巴轻抬,目光又落在屏风之上。

    闻言,宋清漪视线一扫,一下子看清了脚踏上的几滴血迹,她面色一变。

    “我...我来了月事......”

    此话一出,她与江时越的神色同时古怪起来。

    不仅是他们,外头几人也变了面色。

    宋清滢绕过屏风,直往里头,她的目光掠过内侧微微腾起的被褥,顿了一下。

    宋清漪见她一直盯着一处,朝她摇摇头。

    宋清滢清咳了两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越说越小声。

    薛勇诧异了一下,难不成那人来了个金蝉脱壳?那他们在这儿白费力气,不是给了他逃脱的时间?不,他受了伤,应是跑不远,若是现在去追,未免不会来不及。

    宋清霖依旧微红着脸,但是他的声音一贯的平静,“薛统领,小妹也说了,阿姐也进去看了,可见贼人已经不在这了。”

    薛勇哪里还有心思跟他们扯皮,他应道:“二公子说得是,此次是薛某叨扰,改日必定让内子前来府上致歉。”

    “大人客气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屋子一瞬间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宋清滢沉默地站在床边。

    宋清漪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她轻轻开口:“阿姐,怎么了?”

    “里头是谁?”宋清滢直接问道,她对家人一向直白,不喜弯绕。

    “哪有人呀?”宋清漪还想试试能否蒙混过关,她都已经将被褥整得如此自然了,几乎看不出来里头还躺着一个人。

    阿姐是怎么发现的。

    手心的温度节节攀升,被粗粝的衣裳划过,她连忙按住了他。

    “你不说,那我也不走了。”

    江时越没再继续躲着,他翻身而起,右手抵着床板跃出了床榻。

    “宋大姑娘。”

    “你是?”宋清滢迟疑了一瞬,随后笃定开口,“江小将军。”

    “原来阿涟此前救的人就是你呀!”

    江时越微愣,她是如何识得他的?明面上,他六年未回京,只秘密被盛武帝召见过两回。按理说,她不应该会认识他的。

    见思索不出,他启唇道:“何以见得?”

    宋清滢看向宋清漪,又极快地在江时越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如实开口:“要不然我想不到我这傻妹妹为什么还会如此泰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