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韩挚在花溪镇和安南县之间，经常来回跑。
每趟来回车程，后座永远塞着设备清单、培训教材和实验记录本。
苏念安有一次周末跟他视频，看见他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眼底一圈青黑，忍不住说了句“你比搞双十一的快递员还忙”。
韩挚睁开眼睛笑笑，说再撑半个月就好了。
设备安装是王桂生带着地膜厂的老工人们一起干的。
新来的原材料从外省运过来那天，天还没亮，厂门口就停了两辆大卡车。
王桂生亲自带着人卸货，一群四五十岁的老工人喊号子抬设备，汗湿透了工装，没一个人喊累。
韩挚赶到的时候，第一台设备已经落了位。
““韩镇长，你看。”“王桂生指着新装的恒温干燥通道，手指有点颤，“厂家说这套东西精度提升不少。”
韩挚走过去，用手掌贴着外壳感受了一下，点头，“老王的，安装得很稳。”
王桂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韩挚很熟悉的东西，一个有奔头的人脸上才会有的光亮。
培训用了整整三周。
韩挚把整个工艺流程拆解成二十三个工序模块，每个模块都做了操作手册，配上流程图和注意事项。
老工人们基础不算好，但胜在踏实。
四十多个人，从早到晚轮班上手练，第一批试片的废品率从开始的四成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韩挚看完最后一次试产记录，把本子合上，说了句“可以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突然爆出一阵欢呼，王桂生站在人群后面，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专利申请也在两个月内通过了。
韩挚收到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授权通知书那天，正在花溪镇跟果农谈夏果预售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手机短信，没声张，继续把合同细节讲完。
重组后的厂子改名叫“安南隔热材料厂”，不再是那个快要倒闭的地膜厂了。
新牌子是王桂生亲自去县城做的，镀铜的，挂在厂门口，太阳底下一照，金灿灿的晃眼。
开工那天，天晴得特别好。
韩挚和顾海洋从花溪镇赶回来，都穿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他到的时候，厂门口已经拉起了红绸横幅，上面写着“安南隔热材料厂投产仪式”几个字。
两排花篮摆在门两侧，是梁成让人从县城花店订的。
老工人们换上了新工装，蓝灰色的，胸口印着厂名缩写。
王桂生站在门口迎宾，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宋长峰和梁成一起到的。
宋长峰今天也穿了正装，下车的时候看了眼新牌子，跟梁成说了句什么，梁成笑了。
两人走进厂区，韩挚迎上来，宋长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个月瘦了。”
“没事，年轻人扛得住。”韩挚笑着领他们往里走。
车间里已经准备就绪。
新涂布机已经完成了预热，恒温干燥通道的指示灯显示当前温度六十八度，收卷系统空转试运行了一遍，一切正常。
韩挚走到控制台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宋长峰站在最前面，梁成站在他侧后方，王桂生带着全体工人在车间入口列成一排。所有人都看着韩挚。
“开始吧。”宋长峰说。
韩挚按下启动键。
涂布机缓缓转动起来。
整条生产线运转平稳，没有异常的噪音和振动。大约十二分钟后，第一卷成品膜从收卷轴上缓缓落下。
王桂生亲自接住，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像托着一件瓷器。
梁成走近了看，用手摸了摸那卷膜的表面。
透明，光滑。
他回头看了韩挚一眼：“能测吗？”
“能。”韩挚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保温箱，里面是准备好的光源和温度传感器，“现场测。”
他把膜裁出一小块，贴在玻璃片中央，放进保温箱的隔层中。
灯光开启，温度计开始跳动。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着那个小小的液晶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温度读数稳定在二十六度。
“合格。“韩挚直起身，把膜片从保温箱里取出来，转向宋长峰和梁成，“这就是用在玻璃、汽车外壳和建筑外墙上的隔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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膜。室外温差越大，效果越明显。”
宋长峰接过膜片，对着车间顶灯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很薄。”
“薄才能贴。“韩挚笑了，“价格也便宜。”
梁成在旁边搓了搓手：“那第二种呢？”
韩挚看了王桂生一眼。
王桂生会意，让两个工人推来一台小型喷涂机。操作台上已经铺好了一块特殊布料的样片。
韩挚调整好喷涂参数，启动机器，一道近乎透明液体被均匀喷涂在布料表面。
等它自然固化了几分钟，韩挚拿起布料，走到车间角落预先架好的热源灯前面。
他把布料挡在热源灯和温度计之间，温度计上的数字从八十度开始，缓缓下降，最终稳定在二十八度。
“温差三十八度。“韩挚把布料拿下来，递给宋长峰，“这种布料做成衣服，消防员穿着它进火场，体感温度能不超过三十度。“
“好好好！”宋长峰连声称赞。
韩挚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放在角落里的一只黑色旅行箱。
那只箱子是他今天一早从后备箱拿进来的，谁都没注意。
他蹲下去，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完整的消防服设计图纸。
他抱出来，摊在车间的长桌上。
图纸画得很细。
头盔、面罩、上衣、裤子、手套、靴子，每一个部分的尺寸标注、材料分层、接缝工艺都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面罩和头盔的设计，面罩是透明硬质材料制成的，外侧贴合了那层隔热膜，既能阻隔高温，又不遮挡视线。
面罩下方连着防烟装置，考虑周全。
头盔外壳是三层复合结构，外层隔热，中层缓冲，内层亲肤透气。
宋长峰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面罩结构图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设计，是你做的？“他问。
韩挚迟疑了不到半秒。
图纸当然不是他画的，是他从系统里调出来的。
但他不能这么说。好在前面两个月的实验和培训已经让所有人习惯了他“脑子里总有东西“这件事。
不得不说，天才的人设更加根深蒂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