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县的涉外酒店安顿好之后，韩挚说第一顿饭必须吃点“本地特色“。
苏念安问他什么是本地特色，韩挚卖了个关子，只说“保证让你的同学终生难忘“。
然后他把车开到了县城老街上的一家菌子火锅店。
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山珍一锅鲜“，门口摆着几筐刚到的菌子，松茸、牛肝菌、青头菌、鸡枞，还有几簇苏念安叫不上名字的。
丽萨蹲下来凑近闻了闻，转头对麦克喊，“这个味道像森林！“
麦克翻了个白眼，很显然不相信，“森林什么味道你倒是说说。“
韩挚带着一行人进了包间。
圆桌中间支了一口大铜锅，汤底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浓郁的鸡汤菌菇香气蒸腾上来，满屋子都是鲜味。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陶醉了五秒钟，睁开眼时说，“我从森林到了天堂。“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车上摆着七八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菌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碟蘸水和一小筐蔬菜。
丽萨已经举起筷子准备夹了，被韩挚轻轻按住了手腕。
“等一下。“韩挚说。
丽萨一愣：“怎么了？“
服务员从推车底层拿出一把铜锁和两根铁链，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铜锅的盖子盖好，“咔嗒“一声锁上了。
锁头挂在锅沿上，明晃晃的，像给一锅汤戴了副**。
然后她把所有筷子都收走了。
麦克张大嘴巴，手里的筷子被抽走时还保持着夹菜的姿势。
劳伦斯转头看苏念安，表情像见了鬼：“苏，这是什么仪式？我们吃之前要祷告吗？“
杰克更直接，往后缩了缩椅子，压低声音问：“锅里煮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锁起来？怕我们偷吃吗？我们可以AA制！“
苏念安也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看向韩挚。
韩挚浅笑，“小红，你给解释解释。“
党小红坐在丽萨旁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资深导游的架势。
“各位外国朋友，这个呢，叫菌子火锅。你们看到这锅汤没？里面煮了十几种野生菌，这些菌子本身有毒，“
“煮熟了就没毒了。但这个汤太鲜了，以前有游客没忍住，还没煮够时间就偷偷掀盖子喝了，就会……“
“就会怎么样？“麦克追问。
“就会**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什么毒？“劳伦斯声音有点发紧。
党小红眼睛一亮，像终于等到了讲重头戏的机会。
“我跟你们说，去年有个东北大哥，来这儿吃菌子。服务员再三强调说没煮够二十分钟绝对不能动，这位大哥点头如捣蒜。”
“结果呢？汤开了才十分钟，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大哥没忍住，趁服务员转身的工夫，自己偷偷掀开盖子舀了几勺汤喝了。“
丽萨攥紧了苏念安的胳膊。
“喝完五分钟之后，“党小红竖起一根手指，“大哥开始跟椅子说话。对着那把椅子喊'二大爷你咋瘦成这样了'。”
“他媳妇吓坏了，问他二大爷在哪儿，大哥指着空椅子说'这不就在这儿坐着呢吗，你快给二大爷倒杯酒'。可实际上二大爷三年前就去世了。“
麦克和杰克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往远离火锅的方向挪了半寸。
“后来呢？“劳伦斯一边问一边摸出手机开始录像。
“后来送医院洗胃了呗。“党小红摊了摊手，“醒了之后大哥说，他看见满屋子的彩色小人儿排着队给他敬酒，领头那个长得像他二大爷。“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苏念安第一个没绷住，噗地笑出声来。
“所以你还要偷喝吗？“
麦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喝不喝，我等锁开了再说。”
第一次来神秘的华国，可不敢乱来。
服务员在门口守着计时器，掐着表等满了二十分钟才拿着钥匙进来开锁。
铁链解开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脆，盖子掀开的一瞬间，白汽蒸腾而起，那股浓烈的鲜香重新涌出来，比刚才还霸道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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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吃了，也可以喝菌子鸡汤了。”
服务员把筷子重新摆上桌，丽萨第一个夹了一筷子牛肝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麦克你快吃！这个，这个值得**！“
“你是真不怕死。“麦克嘀咕着下了筷子。
苏念安看着这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转头对韩挚笑，“你这顿饭，够他们回去吹三年。“
韩挚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鸡枞，“吹吧，顺便帮云省菌子打打广告。省里正愁旅游业复苏没人宣传呢。“
饭吃到尾声，韩挚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我明天上午有个会，下午还要去村里看项目，这几天可能都陪不了你们。“
“小红，你请一周假，专门带嫂子和你嫂子这些同学玩。苗寨、茶山、溶洞、古镇，挑有意思的地方去。费用我出。“
党小红腾地站起来，“哥，你放心！保证让嫂子她们玩得开开心心！“
“明天带你们去苗寨穿银饰衣服拍照，我认识寨子里的人，能给你们打折。“
丽萨欢呼了一声，当场跟党小红碰了个杯。
丽萨喝了一杯菌菇鸡汤，砸了咂嘴，意犹未尽地跟麦克说，“我爱上这个味道了。“
韩挚临走前在包间门口停了一下，苏念安跟过来送他，两个人在走廊里说了两句话。
苏念安帮他整了整衬衫领口，韩挚低头看着她，手搭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别跟小红走太远。“他说，“山上信号不好。”
“知道啦。“苏念安推了推他胸口，“小心开车。“
韩挚刚转身，走廊尽头那间包间的门忽然开了。
顾海洋端着茶杯站在门口，一副“我在这儿刚吃饱“的表情。
他看到韩挚和苏念安并肩站着，苏念安的手还搭在韩挚胳膊上没收回去，很亲密。
顾海洋的目光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两秒。
灯光下她脸颊泛着一点火锅熏出来的红晕，笑得眉眼弯弯的，跟他记忆里那个在教师办公室倒翻茶杯的小姑娘慢慢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