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寂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是做梦。
惩教员把他带到行政楼三层,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
惩教员推开门,侧身让开。
邱刚敖走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把椅背。
大班椅,黑色真皮,比他进来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把椅子都大。
椅子正对着落地窗,背对着他。
窗外的光从椅子两侧溢过来,把整个办公室镀了一层金边。
然后椅子转过来。
宋纱夏坐在上面,因为觉得这样很有趣。
这是高晋的椅子。
整个赤柱监狱只有高晋能坐的那把椅子。
她生得很美,那种精致的艳丽和灵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像一幅不该挂在这里的画。
礼服裙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纹,腕上那块钻石表大概两百多万。
她很年轻,也镇定得不像话,手肘支着扶手,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
高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叶权真靠在门口的墙边,双臂抱胸,目光从邱刚敖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他。
她和高晋形成夹角范围,将宋纱夏护在中间。
整座赤柱清场,就为了这一刻。
邱刚敖站在办公室中央,囚服上还沾着洗衣房的水渍,嘴角带着淤青。
猜想她的身份。
但他脊背挺直,目光从宋纱夏脸上缓缓移到大班椅的扶手上,又从扶手移到窗边高晋的后背,最后落回宋纱夏身上。
身为警察的习惯。
他不是好色的男人,可也被她的美晃了一下神。
但很快他就收了目光,因为他看见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男人,是在看一件物品。
他一向对自己的外表很自信,这一刻还是有挫败的情绪。
宋纱夏先开口了:"邱刚敖?"
"我是。"他冷声回应。
她继续说:"监狱生活怎么样?
喜欢吗?
听说犯人每天换着花样伺候你们。"
邱刚敖没说话。
这是事实。
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像只狗一样被对待。
宋纱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高晋准备好的文件。
她打开看了一眼内容,推给他看。
邱刚敖低头看:是一份减刑申请回执,上面四个名字,盖着律政司的章,日期是今天。
"我能让你们提前出狱。"她淡淡地说,"走完程序大概是下个月,你们五个人一起走。
不用等刑满,也不用再挨打。"
邱刚敖看着那张纸。
章是真的,日期是今天的,号码对得上。
他抬起头看她:"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宋纱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高晋侧身让了半步,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光,整间办公室的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
"替我做事。
出狱之后进我男朋友的安保公司,
给我当保镖,给你督察的三倍薪水,包吃住。
多数时候是站岗、跟车、保护我。
但该动手的时候,你得能打能扛,还要管得住嘴。"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看他,自己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我听说你以前是重案组的,我身边就缺你这种精英。
在找你之前,我确认过你能用。
现在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答应。"
邱刚敖低头看着纸面上五个人的名字。
三年了。
他没有一刻不想马上出去,问问张崇邦为什么?
张崇邦欠标哥一条命,他要去收回来。
其实只要他说一句话,他们六个人就可以避免牢狱之灾。
每天六点半起床,每天全是铁闸开关的响动,一道道铁闸开关落下开关又落下,每一次都提醒着他当初有多蠢,会相信司徒杰 和张崇邦。
他抬起头来,看着宋纱夏:"我现在就答应你。"
宋纱夏看他那么爽快,继续补充:"你都不问一下我是谁就答应?"
邱刚敖没说话,无论她是谁有多麻烦 ,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他不想再等一年。
宋纱夏看着他说:"我男朋友是东兴下山虎乌鸦,我爸是洪兴龙头蒋天生,我妈是忠信义龙头大嫂。
跟了我之后,没有退路。
在我身边你当二五仔的话,我一定会把你再次送回这里。"
邱刚敖看着她。
想不明白这三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难怪她要请自己当保镖,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被监视了。
这些人放在一起,整个港岛黑白两道都要抖一抖。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我会让你知道,你开的价格物超所值。”
宋纱夏没再说什么,救他纯属兴趣爱好,"后面的事情高晋会跟进,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招揽“退役”差佬,怎么不算打入敌人内部呢。
高晋终于转过身来,把咖啡放回桌上,看了邱刚敖一眼。
高晋在说:算你识相。
邱刚敖转身往外走,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渐渐被空旷的甬道吞没。
宋纱夏坐在大班椅上转了半圈,面朝窗外。
整座赤柱监狱在她脚下铺开,灰白色的建筑群被午后的阳光切成明暗两半,铁闸紧闭,放风场空空荡荡。
宋纱夏指腹摩挲了一下真皮表面的纹路:"安排人盯着,别让那些人再打他们了,给他们吃好一点。
下个月我要完好无损的四个保镖。"
高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安排了。
今晚起他们换仓,单间,加餐。"
宋纱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
"赤柱真是个好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大班椅,"坐那个位置,真有当皇帝的感觉。"
高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转向叶权真,语气里带了点遗憾:"今天太急,连拳赛都没来得及安排。
下次提前说,我带你们看场好的。"
叶权真微笑回应,"她不喜欢这种血腥场面,我有空一定来。"
行政大楼二楼的医务室中,连浩东被注射了超量的安眠药,手臂上点滴一点点带走他的呼吸和生命。
为了不给高晋添麻烦,刻意做成了无外伤死亡的假象,至于尸检报告,高晋自己会看着安排。
PS: 写好了,本来是明天的,催更符来的太猛了,有点不好意思,感谢你们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