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之后,基哥招呼大家去偏厅的麻将房打牌。
港岛的传统,吃完了总要摸几圈,图个热闹。
主桌的人陆续散了,三五成群各自找桌坐下。
最里头一间偏厅摆着一张麻将桌,四把椅子围好,旁边还散着几把凳子给人看牌。
靓坤先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韩宾拍他肩膀坐了对家,恐龙嚷嚷着要打被堵了回去,讪讪坐旁边看。
另外两个位置坐了忠信义龙头发哥和十三妹。
他们四个人一桌。
陈耀靠在门口,没上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聊天,目光偶尔扫一下屋里。
骆驼叼着烟晃进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Soso姐身上,笑呵呵招呼:"亲家母,来打两圈,今天你气色好,肯定又要大杀四方。"
Soso姐没推辞,在他对家落了座。
其他人各自找了熟悉的人自成一桌,手搓麻将哗啦啦地响起来。
乌鸦揽着宋纱夏走进来,没往牌桌凑,拉了把椅子让她坐在Soso姐旁边,没人喊他打牌,旁人都知道他粉和赌这两样都不碰的。
阿虎去外面帮他找了一张凳子,他也顺势坐下来。
两个人肩挨着肩,很亲密,也没说话,就看Soso姐打牌。
蒋天生在旁站了一会儿,跟骆驼和Soso姐说了两句闲话,便转身出去应酬其他叔父了。
他路过门口的时候,和陈耀两个人对了个眼神,陈耀轻轻点头。
不多时。
门被推开,靓妈走进来。
她年轻时曾是蒋天生的女人,凭那张脸在夜场得了"靓妈"的绰号,那时候差点成为蒋太太。
不过蒋天生玩得花,有女人怀孕想逼宫要名分,就逼着人家堕胎,包括她肚子里的那个,说蒋家的种不能从妓女的肚子里出来。
后来靓妈看破红尘,使尽浑身解数,得了深水埗话事人的位置,一坐到现在。
身形发胖,风华不再。
肥硕的身子往门框上一靠,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钉在Soso姐身上。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哟,骆驼哥,你这亲家母挑得可以啊。"
靓妈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当年我在钵兰街看场子的时候,Soso还在隔壁舞厅给人倒酒呢。"
Soso姐摸牌的手没停,推出一张东风:"靓妈记性好,多少年前的事了。"
"记性不好能行吗?"
靓妈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围观的叔父太太,"你们是不知道,那会儿Soso多抢手。
她在钵兰街跳舞的时候,一晚上台面上能翻三四个客,场子里叫得出名号的老板哪个没点过她的台?
后来跟了连浩龙,这才上了岸。"
这话说得露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咳嗽着低头喝茶,有人假装数筹码。
只当没听见。
韩宾摸牌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才落下去,靓坤眼皮都没抬,推出一张牌,碰了一声。
骆驼打出一张牌打圆场:"靓妈,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打牌打牌。"
"我这是替Soso 姐高兴呢。"
靓妈肥厚的手掌拍了两下膝盖,"她眼光好咯,一路躺着就上了岸。
死了又换一个就是。"
发哥转身回头看靓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蠢货,会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看见 Soso姐脸面不改色,才继续打麻将。
靓妈没打算罢休,她说着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抬高了几分。
更安静了。
场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靓坤干脆停了手,侧过头看向里间,咬着嘴唇,脸上表情莫测。
韩宾看得莫名其妙,靓坤一向跟蒋生不对付,现在是什么意思?
Soso姐盯着面前的牌,几秒钟没动,指尖扣着一张麻将牌,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一声声轻响。
"靓妈,"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往人心窝里戳,"说的好像你没跟蒋天生睡过一样。
听说他还逼你把肚子那块肉打掉了,要是生下来的话,应该跟我乖女差不多大吧?"
女人的嘴毒起来,比刀可怕多了。
骆驼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赶紧伸手接住。
旁边几个堂主对视一眼,连开口劝和的都没有。
韩宾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牌面移到靓妈脸上,又移开。
靓妈的脸色变了,肥硕的脸上堆起来的肉抖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得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你说什么?"
女人最懂女人,今天靓妈为什么发难,她最清楚不过。
Soso姐抬眼看着她,语气还是那么平:"我说,我们以前都是卖的,就不要比谁卖得多比谁卖得少。
命不好留不住那块肉,跟我呛声做什么?
蒋天生就在外面,不服气去找他。"
靓妈的呼吸粗起来,手指用力掐着扶手。
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她要是敢跟蒋天生叫板,何必来找Soso姐晦气,她这个话事人是蒋天生给的。
宋纱夏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乌鸦搭在扶手上的手往旁边挪了半寸,手背贴上她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无声安抚
门在这时被推开。
蒋天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陈耀。
他看了一眼牌桌,又看了一眼站着的靓妈,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
陈耀在他身后把门带上了。
蒋天生比靓妈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人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靓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砸人,"坐。"
靓妈没动。
蒋天生往前走了半步,侧头看了Soso姐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靓妈的眼睛,"她是我女儿的妈妈,你现在是在打我的脸?"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落针可闻。
靓妈低着头站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哑下来,"蒋天生……”
我们当年也有过一个孩子……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
这句话她到底没问出口。
说出来终究是自取其辱。
"我知道。"蒋天生打断她,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还是沉,"你跟我最久,所以今天我跟你好好说。
她是我女儿的妈妈,洪兴的人都必须像尊重大嫂一样要尊重她。"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围观的堂主和叔父太太们大气不敢出,麻将声都彻底停了下来。
PS:过渡章节,喜欢这种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