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总部大楼,十五楼。
O记总部。
场下坐着其他多个部门的负责人。
高级警司杨正华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写下了三个大字——吊睛虎。
“罗永康,绰号吊睛虎,东兴社叔父辈,旅居泰国,掌控东南亚至少35%以上的毒品货源渠道。”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各部门代表,“二十年前只身一人只带着四个小弟前往泰国芭提雅设立东兴社分部堂口,这二十年间在泰国发展得风生水起。
但今天凌晨,入境处通报他从启德机场入境。”
罗国良坐在第一排,看见老熟人不禁冷笑,双手抱胸:“胆子那么大,成了东南亚毒枭还敢回港岛?”
“O记在入境处那边早就打了招呼,他一入境我们就知道了。”
杨正华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他回来不是探亲,是参加东兴元老大会。
现在东兴的话事人骆驼、白头翁还有东兴五虎……所有核心人物都会到场。
消息确认过,绝对属实。”
扫毒组欧阳督察皱眉:“你要跨部门借人,就为了抓他?
人家是毒枭,不是没长脑子,回来难道还要随身携带毒品?”
“今天不是抓一个,我们要一锅端。”
杨正华敲了敲白板,“吊睛虎这次回来,一定会跟东兴内部谈新的供货渠道。
这次行动,不光能把他送进去,还能顺藤摸瓜把他的整个团伙打掉。
这个机会,那么多年才等来一次。”
反黑组组长举手问道,语气不算好,“要多少人?”他自己手里一堆麻烦事,古惑仔多过条子,说要人就要人,又不能不给。
“O记出A、B、C三组全部暂停手里的事,扫毒组出二十人,反黑组出二十人,机动部队出动两个排。”
杨正华掰着手指,“一百五十多号人的大行动。
总部大楼地下车库集合,三十分钟后出发。
所有通讯设备上交,行动代号‘猎虎’。”
罗国良神色凝重的站起来:“我带队。
吊睛虎二十年前就从我手里溜掉了,这次不能让他再跑了。”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抓他的机会,再不找准机会,他都要退休了。
杨正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阿良,”他把罗国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次行动,副处长是批准了。
但上面也有人打了招呼,说东兴最近在洗白,让我们别搞太大。”
罗国良冷笑:“洗白?
走粉还能洗白?”这世界越来越荒唐了。
“所以我说,副处长批了。
但你要快,要准,要在有人叫停之前把事情办了。”
罗国良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脸上更加凝重:“放心,他跑不了。”
两小时内结束,他不信谁又有本事叫停。
三十分钟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十几辆没有标识的车辆从警察总部大楼地下车库鱼贯而出,驶向元朗。
罗国良坐在第二辆车里,手里拿着吊睛虎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一双吊梢三角眼,面相阴鸷。
“罗sir,”开车的警员说,“线报说吊睛虎这次回来带了四个贴身保镖,都是国际雇佣兵。”
“雇佣兵不是人?
子弹打进肉里一样疼一样会死的。”
罗国良把照片收进胸口口袋,“通知各 PTU,到了之后先封路。
他们全在天后庙的祠堂。
我要吊睛虎插翅难飞。”
一切按计划进行。
车队距离元朗还有不到两公里时,罗国良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警务处长办公室。
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接了。
“罗sir,”对面不是处长,是处长的私人助理,声音客气得不像是在下达命令,“行动取消,请立即带队返回。”
罗国良握紧电话,语气里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他连元朗都还没进,变故就来了。
“我说,行动取消。
这是处长的直接命令,不是建议。”
“我们距离目标不到两公里,所有人就位,你让我撤?”声音陡然拔高,他也管不了对方的层级比自己高多少了。
“罗sir,我不想跟你吵。
处长说,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回来当面问他。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撤。”
助理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刚刚立法会有人连夜提案要质询警方‘针对合法商人的骚扰行动’。
你再往前冲,明天就是头版头条。
到时候处长保不住你的,你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你不要让处长为难。”
罗国良闭上眼睛。
他懂了。
吊睛虎不只是一个人回来,他带了伞回来的。
“我知道了。”语气里全是疲惫和不甘。
他挂断电话,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收队。
原路返回。”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罗sir!”
“为什么?”
“我们已经进入元朗地界了!”
“我说收队!
刚才处长下的最新指示,现在,执行命令。”
车队在路口调头,十几辆车像一条沉默的长蛇,来了又走。
罗国良让司机靠边停车,拉开车门走下来,对司机说:“你们先回。”
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驱车前往元朗。
“罗sir,你去哪?”
“你们先回,我有点私事。”
他点了一根烟,神色凝重地驱车开进元朗。
飞全,O记里最不起眼的警员。
他之前是跟神灯混的古惑仔。
被宋纱夏拒绝后,受到朋友鼓动改邪归正,刚成为见习督察不久。
看见罗国良独自驱车前往元朗,心里一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想做什么 只知道:乌鸦不能出事。
他不想看见她伤心难过,立马也开车跟了上去。
天后庙祠堂。
乌鸦那句“叫那些身上有货的小弟都给我滚远一点”起了作用,大部分人井然有序地从侧楼梯散了。
剩下的都是叔父辈、五虎和几个贴身保镖,还有五虎的马仔。
有些叔父想要临阵逃跑,被乌鸦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诺诺地退了回去坐下。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
笑面虎接到电话,然后宣布说:“刚刚得到最新消息,O记来了十几辆车,到路口又撤了。
就剩一个罗国良和另外一个小警察进了元朗,现在到了大马路,看样子是朝这边来。”
乌鸦转打火机的手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坐在他斜对面的司徒浩南捕捉到了。
司徒浩南心里翻涌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准备替乌鸦说话,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但O记来而复撤,这绝不是巧合。
是谁打的招呼?
宋小姐?
今天之后,所有人对乌鸦的评估要重新写了。
金毛虎沙蜢还没搞清楚状况:“撤了?知道我们人多势众不敢来了?”
没人理他。
白头翁本叔端着茶杯的手终于不抖了,但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乌鸦,又看了看同样淡定的骆驼,心里翻涌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后生可畏?
不,是可怖。
一个能在警察出动前就摆平一切的后生,已经不是“可畏”能形容的了。
他低头喝茶,茶凉了心更凉。
属于他们的时代终将过去。
说不上高兴还是悲哀。
老鬼权的眼皮跳了几下,但他死死压住了。
他在江湖上五十年,见过太多被突然上位的年轻人反噬的老家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别站错队。
但今天这事让他想起三十年前,那时候骆驼上位,
也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扫路。
乌鸦比骆驼当年不遑多让。
布局也更大,手都伸得到警察内部去了。
矮脚虎笑着对乌鸦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吊睛虎今天要栽。
东南亚三分之一的货源又怎样?
在老本营被一个后生仔拿捏得死死的,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紫老虎手里的铁球停了。
他眯着眼打量乌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重新给乌鸦打了分:之前六十分,现在八十五。
剩下的十五分,要看乌鸦以后的表现。
白额虎王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没什么光彩,但他盯着乌鸦的背影看了足足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没有被任何人看到,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看到。
他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骆驼选的人还真是不错。
吊睛虎罗永康的脸色最难堪。
他从泰国回来,就是仗着手里有钱、上面有人。
他知道O记的人多半是冲他来的,可人都没到元朗,车来了又撤了。
这说明乌鸦或者他身后的人,来头不小。他的双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穿堂风裹着一股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口的小弟认识他,O记高级督察罗国良,整个东兴的档案都在他脑子里,根本不敢拦。
罗国良的皮鞋踏过青石板,脚步急促,听得出暗藏的杀气。
他叼着烟,烟雾在暮色里散开,目光越过所有人,先钉在吊睛虎身上,然后缓缓移到乌鸦脸上。
他没有走向吊睛虎,而是走到乌鸦对面,把烟掐灭在门框上。
“罗sir,大驾光临。”
乌鸦没站起来,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闲庭自信,“喝茶吗?”
罗国良盯着他,声音很大,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乌鸦,你到底靠上了什么人?
老子今天一百五十多号兄弟来找你,生生给我挡回去了。”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烟灰落地的声音。
白头翁本叔的茶杯端在半空,停了一瞬,他在这一瞬间重新算了宋纱夏这张牌的分量,难怪乌鸦说她条女搞人脉有一套。
从来没听说乌鸦和警方有交情,看来钱和权都是他条女在打理。
老鬼权的眼皮不跳了,因为他终于确定:乌鸦身后的人,连O记都压得住。
吊睛虎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忌惮的不是罗国良,是那个能让罗国良无功而返的人。
“我信的是,出来混,迟早要还。”
罗国良的目光终于转向吊睛虎,像两把刀,“罗永康,你在芭提雅的别墅,我连泳池有几块瓷砖都数清楚了。
你最好这辈子都有人替你挡箭。”
吊睛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抑着愤怒。
罗国良是他这一生之敌,当年咬着他不放,否则他也不用远走泰国,和龙头之位失之交臂。
“给罗sir看茶,耳朵聋了?”乌鸦冷笑着吩咐刀疤。
刀疤赶紧端上一杯滚烫的热茶。
罗国良一手推开,茶泼在地上,冒着白气。
“不必了。”
他盯着乌鸦,语气冷冽,“乌鸦,你今天给我一句话,交出吊睛虎,我走。
不交,我以后就只盯你。”
乌鸦无奈地笑了笑,耸耸肩:“罗sir真会开玩笑。
虽然我跟罗叔父不熟,关系也一般般。但你在我的地盘上把人带走,我的脸往哪儿搁?”
脸上那种戏谑的笑,根本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飞全从罗国良身后闪了出来,手里举着电话:“罗sir,副处长找你。”
罗国良接过,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罗国良,你搞什么?
说了收队你还去元朗?
人家开商贸会议,你去凑什么热闹?
给我滚回来!”
罗国良挂断电话,缓缓转头盯着飞全。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是看一条狗的轻蔑,狗改不了吃屎,“一天是古惑仔一辈子都是古惑仔?”还有回去再清算他的愤怒。
飞全帮东兴,明显的几乎没有遮掩。
飞全冷着脸,硬着头皮说:“罗sir,我们O记做事要讲证据的。
副处长说了收队!我也是为你好。”
罗国良没再说话,把电话摔进飞全怀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下山虎,替我向宋小姐问好。”
乌鸦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不甘示弱地回答:“乡下地方路不平,罗sir小心别摔了。”
眼神示意身旁的刀疤,盯他出元朗。
罗国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祠堂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PS:哇哦,好爽,超级大章!没法切不切了。
我要去睡觉了,因为太激动根本睡不着。
催更键点一下,催更数据太低会被制裁,我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