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改户籍,大概猜想了一些原因。
和离这一条他确实也猜想到了,毕竟,顾将军和赵娘子这般也不像是夫妻,倒像是陌生人一样。
还有刚才顾将军的家人说的那些话,证明他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可现在,怎么还有栓子和顾将军的父子关系断绝文书!?
这对吗!?
林县令咽咽口水。
目光隐含担忧的望向赵娘子和栓子。
可入目便是母子俩平静无波的双眼。
看到和离书和父子关系断绝文书,林县令在心中对顾云骁已然彻底改观。
什么人不错?
这就是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好好好,人发达了,转头回来就抛弃发妻,嫌弃亲生儿子,真是好样的!
怪不得他就说,夫人昨日一回家就生闷气,说什么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得了权势富贵就忘记了糟糠妻,纳起了美妾,不要脸云云。
给他听得一头雾水。
现在好了,他算是明白了。
定然是顾云骁这厮移情别恋了,然后被小妖精迷惑了双眼,这才回来便逼赵娘子和离,还与亲生儿子断绝关系。
好啊!
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结果这里还有一个比他更烂的烂人!
林县令心中气愤不已。
但奈何顾云骁官比他高,他一个小县令如今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要是说得不好听些,人家给他穿小鞋都是很有可能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正是他升迁的关键时刻,可不能因为别的出现意外啊!
林县令同情的看了一眼赵娘子,扫向栓子精致漂亮的小脸时,眼中划过一抹心疼。
这小子多聪明啊!
是顾云骁没有福气!
这种兴家之子都能有眼无珠的断绝关系。
要是他儿子这么聪明,他得日日跪谢祖宗保佑,天天在外炫耀。
就顾云骁有眼不识金镶玉,呸!
“……呵呵,原来忠武将军是回来和离的呀?栓子呀,别担心,你治病若是没银钱,林伯伯这里给你,别怕啊!”
林县令心中是顾忌着顾云骁,但是说话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
话音刚落下,正堂一瞬间气氛便凝滞起来。
幕僚和衙役们都惊愕的看向自家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要这么作死啊!
人家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呐!?
就敢这样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顾云骁挑眉看向林县令。
林县令笑眯眯的对视回去。
宽袖中的手却紧张得攥起。
怕是有点怕,但他不后悔!
毕竟,顾云骁都做了还怕人说啊!?
于是,梗着脖子继续皮笑肉不笑的与顾云骁目光相撞,丝毫不退让。
这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
顾大山等人见状,大气不敢出。
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母子俩见林县令这般,都诧异的看着他。
没想到他平日里胆小如鼠,这突然之间支棱起来一回,倒是让两人刮目相看。
人家是为了自己才出头的,母子俩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此刻两人想法一致。
若是等会儿顾云骁要是朝着林县令发难,他们可得帮林县令。
没有任何人说话,幕僚正打算打破僵局,赵旬清脆的嗓音便已响起:
“林伯伯,我和我阿娘的户籍打算留在平桑县城,可以吗?”
闻言,所有人看向赵旬。
除开赵芜,其余人都非常惊讶。
“栓子,这……”
顾大山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多拿瞥见栓子冷冷瞥过来的一眼,瞬间止住话语。
但村长两人可不会顾及这些啊。
“栓子啊,这平桑县可不是想留就能留下的,你和你阿娘还是继续留在靠山村比较合适……”
村长话未说完,赵旬侧身冷笑道:
“村长这是想要替我和我阿娘做主吗?”
“呃这……”
赵旬目光平静的看着村长,语气淡淡的,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与我阿娘都脱离了顾家,我也已经自请除族,顾家族谱上勾掉了我的名字,再不是你顾家人,你这般,是以什么身份来给我做主的?”
村长哑口无言。
现场众人欲言又止,但最后都哑然失声。
顾云骁看着咄咄逼人的亲生儿子,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悦。
“这是你对长辈……”
赵旬冷倪着顾云骁,“若是不想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你最好闭上嘴!”
“你……”顾云骁气炸。
“行了,跟小孩子计较,也不嫌丢份儿!林县令,您看可以吗?能办咱们立刻办好吧,我儿今日还得去学堂上课呢!”赵芜适时出来打断顾云骁的话。
晦气的扫了顾云骁一眼。
面对顾大山等人更是没有好脸色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算来安排他们母子俩,真是够不要脸的了!
这该不会又是顾云骁出的馊主意吧?
想到这里,赵芜狠狠瞪了他一眼。
“行!当然行!你们想好去平桑县哪里了吗?”
林县令现在是腿也不抖了,手也不僵了,心情格外的好。
毕竟,看顾云骁竟然也只能在栓子手里吃瘪,这感觉谁懂?很舒爽好吧。
还有,自请除族!?
林县令震惊的看着栓子小小的身子。
好小子啊!
有种!
想到这里,林县令忽然福至心灵。
该不会,断绝父子关系也是这小子提的吧?
林县令咽咽口水。
他觉得非常有可能。
就看这小子那冷硬的性子和现在对顾将军的态度。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这么小,就这么敢!
林县令别的话没有,此刻就想对栓子鞠个躬。
好小子!
可以!
非常可以!
平桑县分为东南西北四城。
东城是富户云集之地。
南城是普通百姓居住之地,但在此居住的百姓大多都是相对富裕的人家。
西北两城比较乱,也是底层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
“我建议你们可以去南城,怎么样?”
“东城。”
林县令和顾云骁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俱是一顿,而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全部看向母子俩。
“去南城。”
赵芜声音掷地有声。
这是路上便与自家儿子商议好的。
顾云骁蹙眉看箱子赵芜,“阿芜,东城比南城好些,栓子读书定然也要安静许多,我会在那儿给你们找一处宅院,南城虽然比西北两城好些,但终究还是太过喧闹。”
这么说的话,林县令就不说话了。
开玩笑,若是赵娘子和栓子能过去东城住,自然是极好的。
还能得一处宅院,这还比较实际。
“不了,我们就住在南城。”赵芜坚持。
反正,宅子不买,顾云骁也会折算成银钱给他们的。
闻言,顾云骁也不再坚持了,反正是母子俩住,自然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来。
“行。”
于是,母子俩户籍就定在了南城。
大庆可以立女户,如今栓子还小,不能作为户主,所以户主自然是赵芜。
就在林县令让人撰写文书的时候,就要将栓子这个小名写上,赵旬出声了。
“我名字那一栏,写赵旬,十日为旬之旬。”
话音落下,满堂倏然寂静,落针可闻。
林县令的笔忽然顿住,抬头诧异的看向赵旬。
在场众人亦是如此,包括赵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