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等待熬粥的时间,赵旬主动将与渣爹的谈话告知阿娘,没想到竟引得她大为吃惊。
赵旬点头。
“娘的乖乖!他没动手吧!?”赵芜下意识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确定面色红润,没有挨揍,这才放心。
毕竟,顾云骁能为了那女人和自己和离,担了可能被世人议论的巨大风险,可见那女人在他心目中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如今儿子这么说,他应该会很生气才对。
但他竟然没揍儿子,这么一看,他人性还没有完全被磨灭。
就是,赵芜心中到底是有些不舒服的。
毕竟,儿子提出来是一回事,提出来后,顾云骁那厮瞬间妥协这是另外一回事。
说明,在他心中,儿子完全没有那个女人重要,所以,他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光是这一点,赵芜就庆幸自己今日坚持带着儿子离开他顾家,不然,日后儿子若当真留在顾家,那日子能好过吗?
经过这件事,她心里对顾云骁更加看不上了。
这种男人,早点离开早点好。
和他绑在一起都是一种对她的侮辱。
母子俩一人喝了两碗粥,这才各自回了屋子休息。
期间顾大山和王氏以及顾春顾夏都没有过来找栓子,这让赵芜有些惊讶。
她以为今晚上想要休息好,基本是不可能的,毕竟依照几人的性子肯定是要来再劝说劝说的。
可现在看来,倒不是这样。
几人并未前来,甚至像是消失了一般,心中失望肯定是有的。
但是,最开始她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儿媳妇没有儿子重要,孙子虽然比儿媳妇重要,但是比起亲生儿子来,也不值一提。
顾家俩老这般在情理之中。
赵芜就是怕栓子心中难过。
毕竟到底是伴随着他五年的亲爷奶,亲姑姑,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虽然栓子表现得不在意,可赵芜不觉得他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
……
屋里。
栓子将蜡烛熄灭。
倒头就躺在干燥软和的床上,目光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角落里一丝蜘蛛网都没有,屋内各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待了五年的地方,突然要离开了,赵旬有些恍惚。
难受谈不上,只是有些不适应。
明日开始,他便要离开这里了,重新和阿娘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其实是很期待的。
就是想到明日以后,阿娘的名声可能会因今日之事受影响,他心情便不太好了。
这世间人对女子多苛刻他这些年是看在眼里的。
可顾云骁回来还是不顾一切的要与阿娘和离,一点情面都没有。
想到顾云骁,赵旬神色冷了下来。
今日费了这么多口舌才让顾云骁打消了让自己留下的想法,同意自己和他断绝关系,赵旬并没有觉得开心。
若不是自己如今太过弱小,若不是自己没有任何话语权,他顾云骁怎么敢这么对待他阿娘?
从前,他只觉得,自己只要努力考个秀才回家,带着阿娘吃穿不愁,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便很好了。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顾云骁是他亲爹都能如此欺辱他阿娘,若是旁人呢?
赵旬不敢想。
若是遇到别人如此欺辱他阿娘,他有能力反抗吗?
答案是没有。
他从未有这一刻清醒的认识到这个世道和他前世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这里,就是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是官宦世家、手握权柄的人才能‘说话’的地方,平民百姓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很难,很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想要变得强大起来的想法越演越烈。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旁人才会有所顾忌,才会不敢欺辱他阿娘。
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拥有事情的绝对掌控权。
所以,一个秀才,去某个学堂或者自己办一个学堂,顶多就是能吃饱穿暖,遇到大事儿,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他不愿意做任人宰割的鱼肉,他必须成为握刀的人!
如此,他对未来的规划是该要好好调整了。
想明白了一切,赵旬不作他想,拉上被子盖上假寐。
闭着眼睛,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毕竟,事儿还没完呢,明日还得打起精神来。
这副身体即使有系统的加持,但终究是小孩,需要足够充足的睡眠。
……
赵芜出来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见屋子烛火早已熄灭,人也已经睡了过去,嘴角微勾。
看来今日这些事儿并没有让他多难过。
这样好啊,最起码不会受伤。
顾家人不值得。
赵芜转身就要走,便看见顾云骁打开了房门。
今日她睡一个屋子,儿子一个屋子,王氏和顾春顾夏一个屋子,顾云骁自然和顾大山挤一个屋子去了。
至于,两个亲卫则是去了顾家的杂物间将就一晚。
没想到出来一会儿还能恰巧碰见顾云骁,赵芜心道“晦气!”
只当没看见,抬步就朝着自己屋子走去,没想到擦身而过的瞬间被顾云骁喊住。
“阿芜,我们聊聊?”
赵芜心想,聊什么聊?聊你怎么没死在战场上,回来讨人嫌这事儿吗?
她可没兴趣。
抬步继续走,不想搭理他。
“阿芜,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回来,也没有寄信回来吗?”顾云骁看着赵芜冷漠的背影说道。
“哦,完全不想知道呢。”
话落,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直接开门进了自己屋子。
顾云骁也是有病,她与他都和离了,那些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想说给她听,可别脏了她的耳朵。
想要倾诉一番,顺便减弱一些母子俩对他的不满的顾云骁头疼的抿唇。
看来,日后想要好生说话基本是不可能了。
……
翌日。
赵旬一大早便起床了。
碰见顾家人,他直接无视,包括顾大山夫妇。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很无情,但赵旬就是这样的人。
欺辱他阿娘的人,不管是亲爹还是亲爷奶或者谁都在他心里判了死刑。
洗漱完毕,就径直去了阿娘的屋子。
留下被无视的顾大山几人黯然神伤。
才进去就被里面木桌上的几个大包裹给吸引了目光。
再看看阿娘屋子里窗户上的窗帘布都被扯掉,赵旬笑了,他扬起唇角,声音清脆,“阿娘,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帮你。”
赵芜早在儿子来时便看见了,闻言,边打包边说,“去你屋子里收东西,这些可都是阿娘亲自置办的,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好。”
母子俩速度可谓极快,很快,两人的屋子全都变得光秃秃的,连根桌子凳子都没有留下,堪称雁过拔毛。
马车只有一辆,但还有一辆牛车,赵芜在赵旬收拾东西的间隙,便去了隔壁请了邱婶儿的大儿子铁蛋帮她赶车去县城,当然,是有偿的。
顾云骁和顾大山夫妇以及顾春顾夏一起来便见自家母子俩忙上忙下的搬东西,一时间都怔在原地。
顾云骁率先反应过来,也跟着去帮忙。
母子俩都没有阻止。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顾大山夫妇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又红了。
这一刻,他们真切的意识到栓子要离开他们了。
“嫂子,我帮你。”顾夏忙过来帮忙拿东西去牛车上。
赵芜没拒绝,但边搬东西边说道“多谢,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嫂子就不必了,恶心得慌。
顾夏身子微僵,很快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我叫你……阿芜姐吧?”
一个称呼而已“随意。”
一切准备就绪,母子俩就准备离开了。
今日顾云骁带着两个亲卫,四个侍卫一同前去县城。
加上母子俩和一个铁蛋,一共十人。
不过,出门后,便看到了三叔一行人以及顾氏族人和不少外姓村民。
“云骁啊,三叔也跟着去,正好要去县城置办些东西!不介意一路吧?”
“云骁啊,大伯也要去置办些米面粮油,一起吧?”
三叔侧身看着自家大哥,挑眉,你去做什么?
村长接触到这目光,眼神示意,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顾云骁能不同意吗?自然得同意。
最后顾大山夫妇、顾春、顾夏也一同去了。
顾云骁想说什么,最后到底也没说。
即将分离,总得给他们一些道别的时间。
……
县衙。
“什么!?顾大将军来县衙了!?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