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出言,信为先。诈与妄,奚可焉。话说多,不如少。惟其是……”
朗朗读书声自小巷一处二进宅子里传出,周边住户纷纷侧耳倾听,不时露出一抹笑容。
“叮——”
“恭喜宿主,十点生命值已到账。”
正跟着同窗一起晨读的赵旬听到脑海中毫无感情的机械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读书。
“勿急疾,勿模糊。彼说长,此说短。不关己,莫闲管。见人善……”
……
直到结束,赵旬这才在系统面板上看了一下自己的生命值。
总共一百点。
十点生命值可以续命十天,所以,目前,他能活一百天。
这点时间够他做很多事情,也够他寻找下一次续命的契机。
想到救一个人才得十点生命值,赵旬心中不禁再次暗骂。
抠门的狗系统!
他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需要救的人啊!?
再加上现在自己这模样,任务难度直接五颗星啊!
看着学堂里一个个小萝卜头,赵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伸出的胖爪子上还有八个小窝窝,肉乎乎的。
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赵旬,穿越的,还是胎穿,如今稚龄五岁,目前于平桑县陈夫子的学堂启蒙读书。
哎,想他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就这么华丽丽的穿越了,还是胎穿,他就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死因,赵旬闭了闭眼。
果然,这世界上的癫公癫婆很多,法医职业有风险。
他不过就是依照规矩给死者解剖,哪曾想这就引发了死者家属的怨气,在回家途中一不小心被守株待兔的死者家属窜出来一刀捅死。
享年二十六岁。
而后就胎穿到了历史上找不到的朝代——大庆。
嗯,胎穿就胎穿吧,还胎穿成一个早产儿,病秧子,日日靠药续命。
原本,他觉得这般日日喝那苦到要命的中药,还不如死了呢。
当然,依照他当时的情形,死也就是时间问题。
他想着早死晚死都得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可老天爷不让他死啊!
还给他配备了一个续命系统。
再加上,这辈子的亲娘那无微不至的关心,恨不得以身代之替他承受这份痛苦的挣扎。
赵旬就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姑且就活活看吧。
毕竟,胎穿的人家家庭结构简单。
农家子,亲爹五年前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没有,只立了一个衣冠冢。
全家只剩下寡母和爷奶以及两个待字闺中的姑姑。
家徒四壁谈不上,毕竟有一个能干的亲娘。
赵旬还挺满意的。
除了身体病弱一点,随时会噶之外,也没什么糟心事儿。
是他想要的平淡生活。
赵旬前世识字,所以不能忍受自己今生是个文盲。
是以,一到岁数,便央求亲娘给他送来学堂读书,到现在,字也认识得差不多了。
每日过得简单,陈氏学堂——赵记皮草铺子——靠山村,三点一线,还算惬意。
如今,他已然进入学堂启蒙读书半年了,小命也暂时保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即使身体病弱一些,但家人待他很好,特别是亲娘,对他几乎是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日日跟在他身边,就怕他哪日突然就消失了一般。
前世,赵旬没体会过这般亲情,所以,今生老天爷虽然给了他一个病弱的身子,但也给了他前世得不到的亲情。
他这些年已经试着接纳这个世界的一切。
毕竟,他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赵旬眼神有一丝黯淡。
但很快便又振作起来。
既然事已至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为了家人生活更好一些,他必须做出改变。
在古代这种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普通老百姓想要活下去是非常难的,光是沉重的赋税都能将一家子人的脊背压垮。
种地他不会,匠人他不想学,所以,最优解便是读书。
古代读书人的地位高,是以,赵旬从一开始读书除了真的不想做文盲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奔着科举去的。
若是能够考一个秀才回来,那更好。
尽管这条路很难很难,称得上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他亦不惧。
毕竟,他也算是有外挂的人。
前世过目不忘,今生这个身体亦是如此。
赵旬想这大概就是天妒英才吧,不然难以解释他为啥二十六岁就噶了,今生还是个病秧子。
他胎穿的大庆如今在位皇帝正值鼎盛时期。
现在是庆和六年。
经过穿越的这五年他默默观察的结果,在位的庆和帝除却他的私生活和个人秉性不提,这大概是一个勤政爱民的治世明君。
他崇文重道,虚怀纳谏,体恤民艰。
当然,他的野心也极大。
这几年,大庆都在与昭缙国打仗,庆和帝的心思几乎毫不掩饰。
他想统一中原。
这虽然是一个架空的朝代,但是历史是在宋朝之后才拐了个弯的。
宋朝之后,中原被大庆与昭缙国瓜分,形成两国并立,如今两个国家已然屹立两百五十多年。
双方在此期间摩擦不断。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两国之间的战争迟早会爆发。
果不其然,在庆和帝登基之后,便彻底拉开了两国开战的序幕。
是以,因为战争,百姓的赋税也加重了。
他亲爹便是在他娘刚怀孕的时候被急征去的军营,不到一年,死讯便传了回来。
不过,据百姓中有人猜测说两国的战争大概率会在今年结束。
大庆与昭缙这几年的几次大规模战争各有输赢,但大庆隐隐居上。
而就在上个月初,大庆大败昭缙的消息传遍天下。
昭缙国亡,中原统一,百姓大喜。
“栓子,你发什么愣呢?夫子叫你呢!”同桌柱子拐了拐身旁人的手肘,小声提醒道。
赵旬闻声,下意识抬眸看向上首讲席上的陈夫子。
小老头八字胡,眯眯眼,单手背在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但却让赵旬浑身一激灵,立刻端正坐姿。
陈夫子见状,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用心听讲。”
说话的同时,目光深深看了一眼赵旬这边。
见他模样认真,没再走神,这才将目光收回放在手中的书本上。
“昨日讲到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这句话的意思是……”
“吓死我了,还以为夫子要罚你了呢?栓子,你刚才干嘛呀,叫半晌都不搭理我,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柱子拿书本挡着脸小声道。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病弱同桌兼玩伴。
赵旬听到栓子这个名字,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是的,他叫栓子,直到如今也没个大名。
毕竟,他娘找了算命先生看了,说自己六岁才能取大名,不然会有碍寿数,这话一出,全家都遵循这个说法,也不想着给他取大名了。
是以,他胎穿到这儿五年,就得了个栓子的小名。
栓子栓子,用他阿娘和爷奶的意思,就是栓住他的小命,别被黑白无常给不小心勾走了。
对此,赵旬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别担心,我没事儿。”
对于柱子的关心,赵旬笑着积极回应。
毕竟,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伙伴呢。
陈夫子平日里其实很和蔼,对他非常好,毕竟自己是个病秧子嘛,得到的关注总是比旁人多一些的。
再加上自己记忆力很好,读书也算有些天份,所以更加得夫子关注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
柱子正要说话,一道急切的声音便在丙班门口响起。
“打扰陈夫子了,我找栓子!”
陈夫子正在讲课被这么猝不及防的打断,一时间有些不悦的蹙眉回望。
与此同时丙班十几人都纷纷看向门口来人,包括赵旬。
邱婶儿?
见她面色着急。
赵旬猛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邱婶儿和阿娘关系极好,定然是阿娘出事儿了,不然邱婶儿不可能会突然来找他,还如此急切的模样,甚至都不管不顾的来到自己读书的学堂,可见事情应当很紧急。
不等自己开口喊人,赵旬便听见门口的邱婶儿说道:
“栓子,你那战死的亲爹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旬脚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的看向邱婶儿。
就连陈夫子和丙班众学子也惊讶得张大了嘴。
毕竟他们谁不知道栓子的爹早就在五年前战死沙场了啊。
现在居然说栓子那战死的亲爹回来了,这谁不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