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门山门前的战场,已经陷入胶着。
数以万计的尸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通往七峰的各处山道入口。
山石崩裂,树木倾倒,浓郁的尸气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瞭望台侧,除了远在苗疆的言冽,天云门六大亲传弟子与殷云并肩而立。
宋破钺站在他们身后,冷厉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峰主不在。”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穿透鼎沸的杀伐声,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各峰的脸面,就是你们自己的脸面。”
“宗门若是破了,你们就是天云门的罪人。”
“等到了地府,老夫亲自带着你们去和历代掌门请罪。”
赵擎等人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是啊,师尊们为了一个血淋淋的“急报”倾巢而出,明知是陷阱也义无反顾,而他们这些亲传,却只能守在家里。
这份无力感,此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战意。
苏可楼反手抽出那柄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焚樱大戟,第一个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
摇光峰弟子紧随其后,结成锋矢阵,直插入尸群最密集之处。
苏可楼的身形在迟钝的尸僵中穿行,大戟挥舞。
“噗!”
骨骼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失去双腿的尸僵扑倒在地,后方的尸僵收不住势头,被绊了个结实,瞬间堆叠在一起。
苏可楼并不恋战,一击即走。
很快,数千具尸僵被她吸引,放弃了冲击山门,转而发出嗬嗬的嘶吼,疯狂地朝她追来。
摇光峰弟子们默契地分散开来,以同样的方式拉扯着尸群,将这股失控的洪流引向西侧的落星谷。
期间,一具明显异于同类的变异尸僵猛然加速,锋利的骨爪带着破风声袭向苏可楼后心。
她察觉到危险,身形强行一扭,却依旧慢了一瞬。
“嘶啦!”
后背的衣衫被利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衣。
剧痛传来,苏可楼闷哼一声,却连头都未回。
她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前窜出数丈,任由背后的血迹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血腥味,是刺激这些没有神智的怪物最好的诱饵。
果然,身后的尸群更加狂躁了。
与此同时,天玑峰的弟子们也各显神通,或以兽吼引诱,或以特殊的气味驱赶,将另一个方向的数千具尸僵同样引入了那条通往绝路的峡谷。
八千余具尸僵,如灌入瓶中的沙砾,从两侧尽数涌入了落星谷狭窄的甬道。
谷底,苏可楼脚下生出一片片内力凝成的花瓣,她踩着花瓣,将最后一名摇光峰弟子送上陡峭的山崖。
而她自己,却被下方涌动的尸潮断了退路。
就在此时,山谷一侧的崖壁上,殷云双手结印。
她素手轻扬,无数草木凝结的绿芒激射而下,精准地打在苏可楼身边的尸僵身上,将它们击退数步,清出一片空地。
绿芒炸开,化作点点生机,涌入苏可楼背后的伤口,剧痛立时缓解。
苏可楼抬头,对她点了点头,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足尖在岩壁上接连三次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轻盈地落在崖顶。
她回身望去,黑色的尸僵狂潮已经彻底灌满了整条峡谷。
“落石!”
赵擎和晏规从山谷两侧出现,各自暴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巨大铁石被开阳峰和天权峰从两侧山峰猛力推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向着谷口倾泻而下。
“轰隆——!”
谷口被彻底封死。
数千具尸僵被声音吸引,疯狂地撞击着铁石构成的壁垒,沉闷的金属轰鸣连成一片。
赵擎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与数十名开阳峰弟子一起,以肉身硬生生顶在铁石之后,开阳峰的炼体功法催动到极致,用自己的筋骨,铸成了第二道防线。
而另一边,晏规和数十名天权弟子也不甘落后,他们身为执法弟子,一身横练功夫,丝毫不输开阳峰。
陷阱,已经完成。
“天璇峰,结印!”
谷壁高处,代理亲传韩羽的声音响起。天璇峰数百名弟子同时催动各色炼神之法,无形的精神力交织成网,开始精准地锁定下方尸群。
他们的目标,是每七个尸僵为一组的阵法核心——天枢位。
陆星河也站在谷顶崖壁的最前端,宝剑出鞘。
沈清玄下山前赠予他的那把普通木剑,还在他背后,并未出鞘。
他身后,数十名天枢峰剑修弟子同样举剑。
“斩。”
数十道剑气应声而落,在昏暗的峡谷中亮起,宛若一道道银河从天际倾泻而下。
剑气精准无误地命中那些被天璇峰锁定的阵眼尸僵。
一瞬间,近百具天枢尸僵被斩,剩余近千具尸僵身躯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堆断了线的木偶。
成了!
崖壁上的众人刚松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那些瘫软的尸僵,胸膛处竟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不好!它们要自爆!”韩羽失声喊道。
“砰——”
剧烈的爆炸在谷底掀起气浪。残肢断臂夹杂着黑血冲天而起。
第一具尸爆引发了连锁反应。
“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强烈的冲击波顺着崖壁向上攀升,冲击波再加上山谷的剧烈震动,直接掀翻了站在最边缘的十几名天云门弟子。
那些天云门弟子口吐黑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下方坠落。
“救人!”
众亲传纷纷出手,各色手段交织飞出,却依旧有几道身影在混乱中失手,坠入了那片尸骸与爆炸交织的地狱。
陆星河看着那几名坠落的同门,眼眶周围充血泛红。
嗡——
他背后的木剑发出剧烈的嗡鸣。
脑海中,言冽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陆星河怒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纵身从崖壁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