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缓缓跟了一段路。

    刘鹤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穿过林子,又绕过一片乱石堆,最后钻进一个半山腰的隐蔽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洞里很简陋,只有几块搬过来的石头床,和几捆干枯的树枝。

    刘鹤放下怀里的东西,开始练功。

    他打的是一套粗浅的刘家拳法,一招一式都极为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

    练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个动作很轻微,带着一丝厌恶。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靠着石壁坐下,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边吃,一边看着手里的饼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落魄,还是因为这干巴巴的干粮让他怀念起了在矿洞时言冽煮的那一锅美味蛇羹。

    言冽站在洞口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对刘鹤并没有什么亏欠感。

    当初在矿区,他暂时的安稳是用医术换来的,而且自己也治好了刘鹤沉寂多年的内伤助他到达七级。

    两者算是两不相欠。

    若是换个场合,若在江湖上偶然遇见,他倒也不介意顺手指点提携他一番。

    可现在这种情况,刘鹤的身上牵扯着和扎蜈裂类似的蛊术,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面对威胁到自己的东西,言冽下起手来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言冽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扫过山洞,洞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刘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无所遁形。

    等了一会,见刘鹤只是安静地吃着干饼,言冽有些失去耐心了,开始思索起了其他解决方法。

    搜魂有些行不通。

    问心蛊看到的记忆片段太过杂乱,而且越是精神力低的人,搜到的画面越是散碎,效率太低。

    等此间事了,必须得找一门正经的搜魂之术才行,不然每次都这么麻烦。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刘鹤身上,对方又一次摸向了自己的后颈。

    言冽心中一动,似乎确认了一些事情。

    他身形一闪,盗天步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瞬间跨越了洞口的距离,出现在刘鹤身后。

    刘鹤还在啃着饼,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冽伸手扶住他,没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将刘鹤平放在地上,言冽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青囊真气缓缓探入。

    果然。

    在皮肤与血肉之间,一只米粒大小的紫色蛊虫正蛰伏着,与刘鹤的神经紧密相连,甚至隐隐探出丝线,朝着大脑的方向延伸。

    言冽冷笑一声,控制类蛊虫。这种手段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了。

    他伸出手指,真气凝成一根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蛊虫体内,找到了那条与外界宿主相连的神魂丝线。

    没有丝毫犹豫,还是老一套,用自己的精神力模拟出一模一样的连接信号。

    远方的控制者只会感觉到蛊虫一切正常,绝不会发现它已经被易主。

    做完这一切,言冽的真气从指尖渗出,包裹住那只小小的蛊虫。

    蛊虫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却被青囊真气死死压制,最终被缓缓炼化,打上了言冽独有的神魂烙印。

    现在,这只蛊虫成了他的眼睛。

    言冽站起身,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刘鹤,转身离开了山洞。

    接下来,只要刘鹤有什么异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这可比自己亲自盯着要好多了。

    .............

    言冽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看来得先回去交差了。

    在天云门,师尊、师兄师姐、还有陆星河他们,都对自己极好,那里有一种家的感觉。

    但唐门,非亲非故。除了唐硝因为救命之恩,关系稍微近一些,其他人于他而言都只是过客。

    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本来是探查掌门尸身之上的灵台山线索,然后变成了帮唐老太太治病,由她引荐灵台山道长。

    而调查坊市,只不过是顺便接的差事。

    自己虽说不会故意使坏,但也自然不会太过尽心尽力。

    言冽一边走着,一边摇了摇头,帮唐老太太治病,顺便简单探查一番,拿了好处就走人,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反正今天探查到的东西也不少,那个来自锦官城的齿轮,还有那些用慧眼和面相发现的卧底,足够交差了。

    至于唐奉平,明天再说吧。

    想到这里,言冽竟然有了一种在前世上班时摸鱼的感觉。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千机堂走去。

    夜幕下的唐门坊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内堡的方向却渐渐安静下来。

    言冽原路返回,穿过几条回廊,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千机堂。

    整座大堂都由青铜和巨木搭建而成,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和复杂的纹路,有些齿轮还在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

    堂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穿唐门服饰的弟子正埋头于各自的机括台前。

    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打磨一个细小的零件,有的在对着一张复杂的图纸冥思苦想,还有的在调试着半人高的机关傀儡。

    几只巴掌大的机关蜘蛛在房梁上爬行,负责更换那些即将燃尽的灯烛。

    地面上,还有几个圆滚滚的机关球在来回滚动,将弟子们丢弃的废料扫进角落的回收口。

    这独特的古代机械美学,倒是让言冽眼前一亮。

    言冽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这里的弟子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随便拉住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

    “这位师兄,请问唐乐师兄在何处?”

    那弟子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几点油污,茫然地看了言冽一眼,随后伸手指了指大堂的西北角。

    “喏,那边,围着最多人的那个就是。”

    言冽道了声谢,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