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前辈指点。”
老道士摆了摆手,已经转身往台阶上走了,头也没回,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却被风声盖住了,听不真切。
那个道童已经候在门口,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出了正殿,穿过院子,迈过了山门的门槛。
排队的百姓队伍比来时更长了,尾巴一直甩到了街口的牌坊底下。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走出来,有好奇的,有不忿的,但没人敢说什么。
拐过牌坊,人声渐远。
唐硝走在他右手边,灰色长裙的下摆蹭过地面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走在路上,沉默了一会,她率先先开了口。
“接下来怎么打算?”
言冽没立刻回答,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嚼着老道士那句话。
灵台山,菩提寺。
一个名字带“灵台”,一个名字带“菩提”。
这种天生带着宿命感的名号,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个传说。
他就算理性告诉自己希望渺茫,但心底还是压不住那股劲儿。
怎么着都得亲眼去看一趟。
“先去灵台山和菩提寺走一趟。”
他抬脚踢开路上一颗碎石。
“实在不行再去老君宫,反正离收徒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唐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开口,措辞听上去随意,但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既然要去蜀州,不如顺路去蜀中坐坐。”
她偏过头,和言冽对视了一瞬。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之前在天云门,唐硝来得蹊跷,帮得也利索。
大比期间的情报支援、草原进犯危机时的战力补充,桩桩件件,都做得漂亮,做得周全。
但从来不提条件。
虽说可能是公司派来的援助,但天云门周围的高手应该不止唐硝一个。
而一个蜀州唐门的人,千里迢迢跑到天云门趟浑水,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除非她本来就有求于人——只不过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怪不得在医院的时候唐硝也在场,自己这种状态,确实不好意思开口托他办事。
而且自己煞气发作被送进医院那会儿,浑身经脉灼伤,内力尽废,半条命都是靠铜钱和丹药吊着的。
所以唐硝一直憋着没说。
言冽差点笑出声来。
再怎么说,唐硝也是救过自己命的,而且现在还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就算不提这些交情,哪怕她直接说一声,自己也不至于不去。
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唐硝显然注意到了他脸上那个微妙的弧度,侧过脸去,抱臂的姿势收紧了几分,不太自然地盯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
不知是岔开话题还是怎么样,开始一字一句的说着。
“唐门门主之前被刺杀了。”
“被【落神式】当场暴毙,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定的。”
“因为【落神式】门主只传给了我一人,因此我的嫌疑最大。”
“但正因为这样,我和老门主修的是同一门心法,在看到门主的尸体时,那门心法自然有些有感应——”
她顿了一下。
“我总觉得门主他老人家没死。”
言冽的脚步慢了下来。
“虽说无论怎么查验,脉搏没有,心跳没有,气息全无。跟死透了没有任何区别。”
唐硝的声调压得很低,街边偶尔经过的行人听不见只言片语。
“而且门里那些长老巴不得老门主早死,好腾位子。验了一天就定了性,匆匆下的葬。”
“我还被几个长老联名指为弑杀门主的嫌疑人之一,四名长老围攻,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此,我被囚禁在水牢之中不得离开,要不是蜀州部的部长带着本部兵马,还有天洲部和霍家的支援,恐怕我就要栽在唐门了。”
“我如今在唐门周围的一座小镇内潜伏,我在唐门也有一些自己的势力,门主也被我藏在一座农家宅院之中。”
这话说得平淡,但“嫌疑人”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她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一丝愤怒。
“下葬后第三天夜里,我就把老门主的棺材挖了出来。”
言冽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家伙,不愧是唐门的人,做事确实利索。
“尸身一直没腐烂。”唐硝继续说,“直到现在,两个月了,和刚下葬时一模一样。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但就是不烂。”
“和龟息术有些像,但却不太一样。”
“我私下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医师看过,其中有两个五阶的。”
“甚至还找了几个懂得龟息术的高手,但查验过后,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她停了两秒,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明显重了一层。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来天云门找你师父。六阶医道,整个大乾都数得过来。”
言冽已经猜到答案了。
“被拒了?”
“被拒了。”唐硝说得干脆,“你师父不接外诊,尤其天云门正在修复大阵,百废待兴。就算洛清歌亲自开口也没用。”
“但我听说之前你在大阵之中,炼制出了六阶丹药。想来没有到达六阶医术,也差的不会太远。”
言冽沉默了两息。
阮倾妩的脾气他太清楚了。那位美人师尊对待外人,尤其是不相干的外人,向来是冷淡到近乎薄情的地步。
不是不善良,是她的善良有一套自己的优先级排序,排序之外的事情,你就是跪到天荒地老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言冽抬起手,弹了弹袖口上沾的一片枯叶。
“走吧,去蜀州。”
他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头也没回。
“唐门顺路,先过去看看你家那位老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