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霄将手指拢在掌心,内力一催。
须弥戒的禁制在内力碾压下没有坚持过一息,表面的铭文瞬间暗淡下去,整枚戒指化作飞灰从指缝间漏出。
而戒指内部的空间也随之崩塌,所有储存物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一堆魔兽肉摔在地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三块保存完好的玄铁肋排,两条腌制过的雪蟒里脊,还有一整只还裹着荷叶的炖熟鹿腿。
紧接着是两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荷叶的包裹已经散开,焦黄的鸡皮上还挂着凝固的酱汁。
然后是三壶用粗陶封口的米酒,其中一壶在落地时磕破了瓶口,清冽的酒液在石砖上蜿蜒开来。
没了。
慕容霄低头看着满地的食材与酒水,那五件至宝没有一件出现在这堆东西里。
一整只烧鸡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油渍瞬间沾上了他的袍角。
然而就在烧鸡触地的同一瞬间,冰雕上方突然出现几道亮光。
十四道星辉从虚空中坠落,精准地落在冰雕周身的七个方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双重北斗七星的阵图在地面铺开,光芒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
但这还没完。
又有八颗星辰缓缓坠落。
双重七星镇岳与双重四曜诛邪,四阵叠加,发出剧烈的嗡鸣,赫然是自爆的前兆。
庞大的内力波动,让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往下掉,房梁上积年的灰尘被震落,整座建筑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慕容霄抬手。
上一次在石室里,他一个响指就崩散了言冽的七颗星辰。
这一次,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神力穿透。
然而这次,七阶黑客的精神力编织成的防护网纹丝未动,上次那个被故意留出的缺口已经不存在了。
慕容霄的破解之力撞上了真正的防线,防线内嵌套的回路在接触的瞬间发动反噬。
这道精神不仅没有破解战阵,反而沿着他的神魂逆流而上。
慕容霄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有半步,但那已经是今天他的第一次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冰雕碎了。
冰屑四溅之中,一道残影拔地而起,速度快到连破碎的冰晶都追不上。
【金蝉脱壳】
言冽之前一直以为金蝉脱壳只有用衣服当成残影这一道功效。
但这次遇到历天邪,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历天邪的那具尸体,并借此领悟了金蝉脱壳的真正奥义。
看来小无相功虽然能复制功法,但也只能复制他人使用过的功法效果。
言冽掠过书架间的缝隙,越过倒塌的木梁,冲向藏经阁与镜像空间交界处的那道光幕。
慕容霄捂着头,再次伸手。
水汽凝聚,六道水墙再次合拢。
然而已经晚了。言冽的前脚掌已经踩上了光幕的边缘。
身体穿过去的一瞬,他只留下了一个字。
“爆。”
言冽吐出的那个字,化作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藏经阁的镜像空间内,突然陷入了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在诞生的瞬间被极致的光与热吞没。
二十二颗星辰叠加自爆的能量,以冰雕为中心,化作一轮纯白色的太阳,蛮横地向四周撑开。
光芒抹去了书架的轮廓,抹去了石壁的纹理,抹去了空间内的一切色彩。
竹简在高温中瞬间碳化,化作纷飞的黑蝶。
石质的地砖寸寸崩裂,翻卷,然后熔化成流动的岩浆。
整座藏经阁的镜像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还原为混沌。
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慕容霄。
他甚至没有动。
一层薄薄的水幕依旧笼罩着他,任由白色的光焰冲刷,任由熔化的碎石拍打,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沉默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被摧毁,崩塌,化为乌有。
脚边,那只从须弥戒里滚落的烧鸡,在席卷而过的热浪中迅速变得焦香,表皮下的油脂被逼出,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股浓郁的肉类焦香,混杂在毁灭的气息里,固执地钻入慕容霄的鼻腔。
然后迅速碳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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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的另一侧。
言冽的身影踉跄着扑出,前脚掌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是真正的藏经阁。
空气中弥漫着古旧书卷与灰尘的安宁气息。
他背后的那道光幕,在他穿过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泯灭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成了。
言冽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回头看去,初代掌门的牌位静静地立在供桌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镜像空间内的那场大爆炸,被完全隔绝在了另一边。
然而,这份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突然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言冽脚下的石砖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整座藏经阁都在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这些都在言冽的预料之内。
然而言冽却突然猛地抬头,穿过藏经阁的窗棂,望向外面的天空。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整座大阵都被劈下一道裂缝。
因为这道裂缝,原本笼罩着整个天云门,由北斗七星光辉构成的巨大阵图,此刻都变得明灭不定。
那些连接着七座主峰的星光脉络,正在剧烈地闪烁。
自己计算过,大阵阵眼在光幕之外,而光幕之内只是保存宝物的秘境。
虽然光幕之内能够借助大阵之力,让引爆之力变得更强,然而其中的爆炸,并不会对大阵造成太大的影响。
顶多只会让大阵晃动一瞬。
只是言冽没想到这么久了,江尘风还是没有擒下王隆天。
反而因为这一瞬间的爆炸,让王隆天逃出了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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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门,高空之上。
罡风凛冽。
天云宗主江尘风负手立于云端,神色淡然。
在他前方百丈之外,一道由星光交织而成的巨大囚笼缓缓轮转,将一名身披金甲的魁梧男子困在其中。
正是大乾将军,王隆天。
“王将军,你已是笼中之鸟,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江尘风开口,声传百里。
星光囚笼内的王隆天,浑身金甲布满裂痕,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呼吸粗重,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百丈金枪,周身气血再次翻涌。
江尘风微微摇头,抬起右手,并起剑指。
霎时间,苍穹之上的北斗七星阵图光芒大放,七道璀璨的星辉垂落,汇于他的指尖,凝成一道三尺长的星光剑意。
他正欲挥下这一剑,彻底了结此人。
突然,整片天空的星光大阵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望向大阵的中心。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被困在星光囚笼中的王隆天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精血猛地喷在手中的金枪之上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王隆天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肌肉坟起,将身上的金甲撑得寸寸碎裂。
战阵秘法分很多种,有像七星镇岳那种的特殊战阵,也有依靠军魂相连的战阵,无视距离,只要中军大将还在,就能瞬间发挥功效。
而远在云州镜州交界的军营之中,其中数万人组成的精锐军队,胸前的血印突然爆发。
他们浑身气血瞬间萎靡了许多,纷纷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而王隆天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轰!!!
刺目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身后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尊高达百丈,手持巨斧的战神虚影。
虚影的面目模糊,但那股睥睨天下,征伐四方的无上战意,却真实不虚。
“给我……开!”
王隆天双手持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前方的星光壁障砸了下去。
金枪与星光碰撞。
咔嚓!
在江尘风惊愕的注视下,那座由七星之力构筑,因为那一瞬间的震动变得脆弱了许多。
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王隆天没有片刻停留。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缺口中闪电般窜出。
他没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天际,化作一道流星,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中回荡。
“江尘风,今日之赐,来日必将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