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言冽猛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噩梦,没有惊扰,叫醒他的是一种源自体内深处的滞涩感。

    九天青囊经自发运转的真气,此刻像是陷入了泥沼,每推动一寸都艰涩无比。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正试图渗透进来。

    不对劲。

    这绝非修炼过度导致的疲惫。

    是外部环境的影响。

    言冽坐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侧耳倾听,周围安静的环境,都昭示着他们三人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种影响,似乎只针对他的青囊真气。

    自己之前活了二十多岁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绝对不正常。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客栈走廊的阴影里。

    穿堂身法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整个人轻得没有一丝重量,落地无声,连地板最轻微的吱呀声都未曾引发。

    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小镇已经彻底沉睡,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

    言冽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那股阴寒气息的来源。

    它无处不在,弥漫在空气里,稀薄却又顽固,像是一张笼罩了整个镇子的无形大网。

    一条条巷子被他穿过,一间间房屋被他掠过。他检查了镇子的水井,查看了镇边的祠堂,甚至绕到了镇子后方的屠宰场。

    一无所获。

    那股阴寒的气息均匀地分布在每一个角落,根本找不到源头。

    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不能再耗下去了。

    言冽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常规的探查方式已经失效,必须用点非常规的手段。

    既然这股气息只对他的真气有影响,那或许,也只有他的真气才能找到它。

    他心中一动,开启“慧眼”,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但言冽并未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丹田内那团运转不畅的青囊真气。他没有将真气用于周身循环,而是逆练法门,强行将一股真气引导着,缓缓向上,汇聚于双眼。

    当青色的真气灌注双目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言冽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强忍着不适,没有闭眼。

    几秒钟后,血色褪去,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彻底变了样。

    原本的实体建筑、街道、树木,全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轮廓。

    而在这些灰色的轮廓之中,一丝丝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拧成一股,指向了镇子外的一个方向。

    找到了。

    言冽心神一振,不再犹豫,循着那道在灰色世界中异常显眼的绿色光线,身形暴起,豹行法开启,朝着镇外疾驰而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早已荒废的道观前。

    道观的院墙塌了半边,里面杂草丛生,比人还高。正中央的大殿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道绿色的光线,最终没入道观后院的一口枯井之中。

    言冽走到井边,朝下望去。

    井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

    他没有迟疑,抓着井壁上的青苔和石缝,灵巧地滑了下去。

    井底并不深,只有三四米的样子。脚下是干涸龟裂的泥土,混杂着一些碎石和枯叶。

    借着灌注了真气的双眼,言冽清晰地“看”到,一具穿着破烂道袍的骸骨,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坐在井壁的角落。

    而在那具骸骨的胸腔位置,一块不过巴掌大小的墨绿色玉石,正散发着那股阴寒的惨绿光芒。

    光芒的源头,就是它。

    在玉石旁边,还压着半本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魂兵初解。

    魂兵?

    言冽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某种与武器相关的秘籍。

    无论是这块诡异的玉石,还是这本神秘的古籍,都绝非凡品。

    这趟夜半探查,竟有如此意外之喜。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具骸骨靠近。

    越是靠近,经脉中的滞涩感就越发强烈,那股阴寒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直取那本《魂兵初解》。

    就在他刚把书册拿到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块墨绿色的玉石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绿光。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毫无征兆地在言冽的脑海中炸响。

    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猛地从玉石中挣脱出来,那张因极度痛苦而变形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死死地锁定住言冽。

    一股夹杂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意念,化作实质的冲击,轰然袭来。

    冤魂!?

    言冽心头剧震,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冤魂所化的虚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撞向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