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高空往下落。
脑子很疼,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
眼前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是年少有为的中医,一手银针绝技出神入化。
漂亮国当地有个富豪,请他跨洋出诊,本来言冽是不想去的,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谁知,就在出诊完毕,在路上逛街的时候遇到了有人持枪抢劫。
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骨子里的那点侠义心肠作祟,他出手了。
银针封穴,悄无声息,瞬间就撂倒了三个。
但第四个人不对劲。
那家伙飞了叶子,不知道飞了多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言冽的银针刺入,却像是扎进了没有反应的顽石,一时间竟然封不住穴位。
结果很残酷。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就算自己练了20多年的真气,依旧挡不住这爆头的一发子弹。
他当场就领了盒饭,意识沉入黑暗,再次醒来,就是现在这个境地。
言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再有几秒,他就要变成一滩肉泥,完成史上最短暂的穿越。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然后,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种触感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师傅给的玉佩,从小戴到大。
除了能存储自家内功心法修炼出的真气,并没发现别的用处。
一个念头闪过,他急忙探查玉佩。
还好,玉佩里之前存储的真气还在!
虽然真气没法挡住射向头部的子弹,但护住经脉和内脏,缓冲一次坠落的撞击,还是可以做到的。
没时间犹豫了,言冽立刻调动玉佩内的真气,让那股暖流迅速包裹住全身最重要的脏器。
最后,他用双臂牢牢护住头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言冽重重砸在地面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猛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昏。
现在昏过去,内出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言冽艰难地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精准地点向自己身体的几个部位。
神庭,风府。
两指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劲透体而入,瞬间截断了上涌的气血。
原本因为剧烈撞击而冲向脑部的血液,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大坝拦住,硬生生改变了流向。
做完这一切,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地。
很快,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由远及近。
“天啊!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快!快叫医务室!”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围了上来,紧接着是几个神色慌张的老师。
言冽眯着一条缝,警惕的看着四周。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推着一个悬浮担架冲了过来。
其中一名医务人员的右臂,从肩膀往下,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
而另一名俯身检查他的医生,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肉眼,另一只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赫然是一只机械眼。
这个世界……有点东西。
言冽的心沉了下去。
陌生的环境,超越他认知的人体改造技术,一切都透着诡异。
那个拥有机械义肢的医务人员,从医疗箱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银色的针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了过来。
言冽的鼻子轻轻翕动。
这是……肾上腺素混合了速效凝血因子,还有一种熟悉强效止痛成分。
确认这些药物都是正常的止血和止痛药,没有夹带私货后,他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来调整内息,修复受损的经脉。
只不过那只捏着家传玉佩的手,从始至终都未曾松开分毫。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药液被缓缓推进血管。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剧痛开始减退,身体的控制权却在飞速流失。
他被抬上了悬浮担架。
耳边传来那个机械眼医生的交谈。
“生命体征极速下降,颅内压过高,手臂骨头破裂,准备进行紧急手术。”
“这小子连天赋都没觉醒,居然受伤这么轻,真是奇迹。”
刺痛感过后,是一阵暖流。
言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药剂分子随着血液,精准地修复着破损的毛细血管和撕裂的肌肉组织。
这具身体太弱了。
经脉细若游丝,丹田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感都未曾诞生。
他只能强撑着精神,运转前世最基础的龟息法,勉强调动着玉佩中的真气,一点点梳理着体内乱窜的气血。
还好,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高得离谱。
他被安置在一个半透明的治疗舱内,淡绿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皮肤上的擦伤、体内的淤血,甚至骨骼的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身体在被修复,但脑海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画面混乱而破碎。
昏暗的房间,蜷缩在自己的床上。
学校走廊里,刻意避开他的同学。
这些记忆的主人,也叫言冽。
一个自幼父母便远走他乡,不知所踪的少年。他们只留下了一笔不算丰厚的存款,和一个名义上的监护人——他的亲叔叔。
可惜,叔叔虽然不曾苛待他,但婶婶对他却并无半分温情。
他就像是寄居在屋檐下的影子,沉默,卑微,不存在。
忽然,一段清晰而剧烈的记忆猛地炸开。
是天台。
呼啸的冷风灌进单薄的校服。
“言冽,给老子爬过去!”
一个染着嚣张红毛的少年,脚踩着天台的护栏,居高临下地指着边缘那不足半米宽的狭窄平台。
他叫李昊,是这所高中的校霸。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C城的副局长,无人敢惹。
可怜的原主,甚至连李昊的父亲是什么副局长都不知道。
“爬啊!废物!”
“不敢?不敢就从这里跳下去!”
周围几个跟班的哄笑声,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原主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主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敢反抗李昊。
在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中,他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天台边缘。
脚下是二十多米的高空,地面上的人都变得看不清面容。
他闭上眼,一步,一步,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哈哈哈!快看那条狗!”
李昊嚣张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或许是笑声太过刺耳,或许是脚下踩到了破损的边缘。
原主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短暂而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他的世界在飞速旋转,下坠的失重感让他心脏骤停。
然而,他没有直接摔到地面。
半空中,一扇为了通风而半开的窗户,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砰!”
他的后脑,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金属窗框上。
意识,在剧痛中瞬间陷入永恒的黑暗。
言冽的意识从记忆中抽离,而治疗舱的舱门也在此刻缓缓打开。
原来如此。
正是因为撞击窗框的那一下缓冲,卸掉了大部分坠落的力道,再加上自己穿越而来时,下意识用真气护住了要害,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那个被医生称为“奇迹”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还有些许虚弱,身体已无大碍。
言冽向医生道了声谢,走出医务室,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走廊尽头,一对中年男女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男的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满面愁容,不停地搓着手。
女的烫着一头廉价的卷发,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耐与刻薄。
正是原主记忆里的叔叔和婶婶。
看到言冽出来,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婶婶,立刻快步冲了过来。
言冽以为会等来一句关切的问候。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连串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这个惹祸精!你是不是嫌我们家还不够倒霉?非要从楼上跳下来?!”
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丝毫没有顾忌这里是公共场合,更没有在意言冽苍白的脸色。
言冽的叔叔跟在后面,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把头撇向一边。
“我告诉你言冽!再过半个小时就是一年一度的天赋觉醒了!”
婶婶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言冽脸上。
“你要是错了这个机会,就立马给我滚出我们家!我们家不养废物!听到了没有!”
“你爸妈当年把你扔下就没安好心,留下你这么个拖油瓶,现在还想赖上我们一辈子?做梦!”
言冽沉默地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若是放在原主身上,恐怕早已让他崩溃。
可对于一个经历过生死,心智早已成熟的灵魂来说,这些话语不过是聒噪的噪音。
他对这对名义上的亲人,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面对这个疯婆子的叫嚣,言冽不介意让她以后永远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记忆里,他们拿走了父母留下的抚养费,尽管不算丰厚,但足以让原主健康快乐的活到成年。
但他们对自己的孩子百般呵护,却对原主极尽刻薄。
虽然叔叔并没有苛待吃食,但这个婶婶稍有不顺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见言冽不说话,婶婶骂得更起劲了。
“怎么?哑巴了?你这个丧门星,跟你那骗子爹妈一个德行!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你以为你跳楼学校就会帮你?学校只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给你倒贴医药费!”
“你这个……”
婶婶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言冽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没有了往日熟悉的懦弱和恐惧,也没有愤怒和怨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审视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扼住了婶婶的喉咙。
她所有的咒骂和恶毒,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