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里云雾缭绕,水声哗啦。
门没关严,叶明疏推门走了进去。入眼是一扇四曲墨竹屏风,隐约能见屏风另一侧晃动的人影。
叶明疏忽然心快跳了两下,攥紧衣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侧身绕过屏风,十分不经意地往里瞟……
第一眼,没看着。
提着心又往前走了两步。
第二眼,什么都没有……
人呢?
一声轻咳从身后响起,叶明疏猛地转身,撞上宋锦棠戏谑的眼神。
“我竟不知三殿下还有这种癖好,喜欢偷窥人沐浴。”
被抓包了,叶明疏也不恼,只是看见宋锦棠身上的穿着后,耳垂升起薄红。
她应当是刚从浴桶里出来,身上的水珠还未来得及擦拭,只披了一件寝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身前的肌肤还泛着红,锁骨处的红痣被水珠浸泡后,更加饱满、圆润、诱人……
“我刚从宫里回来,是想着赶紧来告诉你。”他边说边走近,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宋锦棠的腰,仰着脑袋眨眼,委委屈屈道:“棠棠说这话,我可太冤了……”
“是么?那是我错了。”
“嗯。”叶明疏连连点头。
宋锦棠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子,伸出手,“东西呢?”
叶明疏脸瘪了下去,垂眸低声,“没拿到。”
感受着四周的温度渐冷,他连忙道:“母皇说东西还在查验,现在还不能给我,等过两日我再进宫去拿,她一定给,真的!”
查验?
宋锦棠心中暗忖,海螺玉坠虽说是央璃特产,但十八年来,央璃人在玉阙扎根的不计其数,引入的珠宝更是遍地都是,而海螺玉坠平平无奇,料想她们也查不出什么。
“好,那我就再等两日。”
身前的衣襟微敞,叶明疏忍不住看了过去,透过松垮的衣襟看见了……
“看够了没?”
宋锦棠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叶明疏当即双手捂脸,支支吾吾道:“我……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从指缝里露了出来,十分无辜地望着她。
宋锦棠见他脸都没红,想要装害羞又装的不像,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胸膛震颤。
室内的幽香迷乱了意志,宋锦棠忽然觉得心口处一热,她倒吸了一口气,低头一看,迎上叶明疏蒙着水雾的眼眸。
她微微蹙眉,眼里闪过震惊,随之而来的是一抹玩味儿,嗤笑出声,“你真敢啊?”
叶明疏含糊回应:“嗯……因为是棠棠啊……”
宋锦棠呼吸一重,眼眸渐渐转深,她捏住叶明疏的下巴抬起,一根银丝顺着他的唇角扯了出来,连着心口一端,她指尖一抹,低头吻住他的唇。
“唔……”叶明疏双手搭在了宋锦棠的肩上,胡乱地去扯她的衣衫,被宋锦棠按住负在身后。
室内的雾气渐渐散了,叶明疏脸上逐渐升起红温,宋锦棠欣赏了会儿,笑道:“这才是真的害羞。”
叶明疏眼睫微颤,轻靠进宋锦棠怀里,喘着气问:“棠棠喜欢这样的?”
宋锦棠不答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你就能是什么样的?”
叶明疏抱紧了些,“只要棠棠喜欢,我都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
都?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宋锦棠脸上的笑意淡了,她掰开叶明疏的手,开始穿衣服。
叶明疏不明所以,“棠棠?”
他想要帮忙,不出意外地被宋锦棠撇开了,“我喜欢的是疏儿,不是三皇子叶明疏。”
叶明疏愣住了,脱口而出,“我就是疏儿啊,疏儿不就是我吗?棠棠若是喜欢,我可以……”
“你不是疏儿。”宋锦棠打断他,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心中的疏儿,只活在秋林村。”
闻言,叶明疏脸上血色尽褪,看着她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锦棠径直走出寝殿,拿了令牌出府,在城中左弯右绕,最后进了城西的杨柳院。
柳宁病了两日,经过颜珍的细心照料,如今已经好很多了,此刻坐在院子里绣着帕子,听见院门处的动静,他起身迎了过来,“姐姐回来了?用过饭了吗?”
宋锦棠打量了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皱眉道:“怎么在院中坐着?外头风大,进去吧。”
柳宁摇头,“在屋里躺了好些日了,想出来透透气。”
说起他的病,宋锦棠心中愧疚,若不是末雨出事,他也不会病。
她摸了摸柳宁的头,关怀道:“还是要多穿些,不可将病情加重了。”
“嗯。”柳宁乖巧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懂事的模样让宋锦棠更心疼了。
“棠姐回来了。”颜珍从门外进来,手上抱着一笼小鸡仔,正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柳宁见状,上前去捧起一只,脸上扬起笑意,“珍姐姐说要去买鸡,结果买了一堆小鸡仔?”
颜珍笑道:“我本是要买活鸡的,但见这小鸡仔着实可爱,就买了几只来给你养着玩。”
她将笼子递给柳宁,让他抱走。
宋锦棠见他一心扑在小鸡身上,不似方才那般失魂落魄了,稍稍安心了些。
“颜珍,我此次回来,是有事要你去办。”
颜珍立刻敛了神色,两人进入屋内。
宋锦棠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都告诉她,“如今广朔王和太女打擂台,我怕太女会做出什么事,不利于师傅安危,我现在的身份不好做什么,就只能你去暗中盯着东宫的消息和动向,一有异动,立刻禀告于我。”
“是。”
宋锦棠拍拍她的肩,正色道:“切记,别擅自行动,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知道,放心。”颜珍点点头,转而问道:“小姐拿到玉坠了吗?何时才能与京中其他暗探联系?”
宋锦棠叹了口气,没说话。
颜珍立刻明白了,没再多问。
宋锦棠没立即走,而是和颜珍一起搭了鸡窝,围了篱笆,陪着柳宁喂小鸡吃米。
柳宁抓了一把小米,小鸡啄着他手中的米,惹得他咯咯笑,“姐姐你看,它吃的好快。”
他笑得双眼弯弯,宋锦棠也跟着笑了,脑中鬼使神差地闪过叶明疏的脸,那个用手戳鱼,又被鱼拍水溅了一身,还笑得欢快的少年郎。
曾经也是这样,甜美纯真得令人完全不会去猜忌,可如今……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宋锦棠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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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手中的米没了,小鸡急得啄她的手指,她才反应过来。
明明是该好好陪柳宁的时候,自己竟然会想起他,怎么会想起他呢?
她今日从朝安府离开的时候,他好像脸色不太好。
……
宋锦棠是吃了晚饭才回去的,此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商贩叫卖着。
“卖糖葫芦咯~好吃的糖葫芦~”
宋锦棠走着走着,没瞧见卖糖葫芦的老妪,不慎将她的糖葫芦架给撞倒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掉了一地。
“哎哟,我这……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没看着吗?”老妪捡起地上散落的糖葫芦,满脸可惜,“这下都吃不成了。”
宋锦棠十分歉疚,开始道歉、赔钱,老妪见她掏出银子,又不好意思起来,“我这要不了这么多,你给点就行。”
说着,她还从草垛上拔了根糖葫芦塞到宋锦棠手里,笑得和蔼:“我家糖葫芦味道可好,整条长青街就属我这糖葫芦最好吃了,你尝尝!”
宋锦棠笑了笑,可惜她不爱吃这些,柳宁倒是爱吃,只是走出这么远了,她也懒得返回去了。
不知道叶明疏会不会喜欢。
脑中突然闪出这个念头,宋锦棠暗暗吃惊,拿着糖葫芦走了。
朝安府门前,一辆皇女马车刚刚离去,宋锦棠疑惑地看了眼,问了下门房,说是四皇女前来拜访。
四皇女?
不怪宋锦棠陌生,实在是这位四皇女太过低调,生父早逝,自小便深居简出,十多年来安静到几乎要查无此人,就连叶明疏的名气都比她要大些。
不知不觉到了寝殿门口,前方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棠棠回来了?”
叶明疏迈着碎步走过来,“我还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呢。”
他目光落在宋锦棠手中的糖葫芦上,眼睛亮了亮,“这是给我的?”
“嗯。”算是吧。
宋锦棠递给他。
叶明疏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谢谢棠棠~”
宋锦棠不自在地偏开视线,他白日不是不高兴吗?怎么不生气?
可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她。
于是,开口便是:“吃这么快,你也不怕我下毒?”
叶明疏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的圆圆的,说实话,甜得粘牙,但他还是仰着脸笑道:“你舍得毒死我吗?”
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问,这次得到的回答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舍得。”
看着宋锦棠转身进殿的背影,他追了上去,哼道:“我不信。”
“那你不信吧。”
“……”叶明疏顿了会儿,“棠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嘛~”
“哄你作甚?为何要哄?”宋锦棠慢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叶明疏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吃着糖葫芦,没再说话了。
宋锦棠想起方才府外见到的车驾,问道:“四皇女来找你干什么?你与她很亲厚?”
叶明疏耷拉着的眼尾扬了起来,“想知道啊?那你说句好听的话来听听,我高兴了就告诉你。”
宋锦棠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得寸进尺,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