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各个手持长刀,脸上蒙着面巾,眼神犀利,扬声道:“交出银钱,还有他。”
那人指了指叶明疏,后者慌张地看向宋锦棠。
“坐好别动。”宋锦棠跳下牛车,扫了几人一眼,观看眉眼,她们都是玉阙人,为首的这个,脖子上还有一道刀疤。
战乱年间,流寇作乱是常有的事,她挑了挑眉,冷声道:“不给。”
黑衣人怒啐一声,蜂拥而上,长刀直直劈向头顶,宋锦棠侧身躲过,钳制住黑衣人的手腕,反向一扭,黑衣人痛得惨叫一声,松了手,宋锦棠夺过长刀,利落地将人拍晕,一个扭身,避开左侧砍来的刀,横刀格挡,抓住空隙,抬脚猛地踹向来人腹部,黑衣人被踹得闷哼一声,怒不可遏:“去你的,给我上!”
小树林里一时刀光剑影,几番来回下,几人趴倒在地。而宋锦棠还稳稳站着,连衣角都没脏一块。手腕一翻,长刀垂直插入地面,溅起一圈尘土,吓得几人一哆嗦。
“滚。”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坐在车上的男人,一咬牙,道:“撤。”
宋锦棠掸了掸衣摆,重新坐上牛车,手还没摸到鞭子,叶明疏就扑进了她怀里,肩膀微颤,声音又急又怕:“棠棠,我害怕,不要丢下我……”
“……”宋锦棠很不自在地想推开他,奈何他抱得实在太紧,似是怕极了,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钻。
他的身子软得像块米糕,仿佛一用力就能被捏碎,宋锦棠不敢太用力,只能僵着手臂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棠棠,我以为我要死了。”他吸着鼻子,异常委屈。
宋锦棠手握着他的肩膀,试图用巧劲将他扶正,“不会的,她们已经走了。”
叶明疏擦了擦眼泪,闷声道:“还好有你在,若是我一人,恐怕早就被她们掳了去,许是卖给人牙子,亦或是卖进山里,生不如死……”
他越说越害怕,越说越可怜,抱着宋锦棠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放。
宋锦棠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声安慰:“不会的,现在不是没事吗。”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是早上她去隔壁借帷帽时,隔壁男郎给她的,“给。”
叶明疏细线一样缠人的话被剪断了,他木木地盯着宋锦棠掌心的那颗糖,茫然问:“给我的?”
“嗯,吃吧。”
叶明疏眼睫的泪水还没干透,就被甜腻的糖果甜弯了眼,笑盈盈问:“这是哪儿来的?”
“隔壁男郎给的。”
话落,叶明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牙关稍一用力,糖在嘴里咬得咯嘣响,但还是微笑道:“真好吃,谢谢棠棠~”
宋锦棠也笑了,一颗糖就哄好了?早知道方才也买一些。
牛车颠簸,回到院子的时候,叶明疏腰疼得不行,他扶着腰缓慢下来,反观宋锦棠,像个没事人一样,赶了一路的车也浑身轻松。
他不禁幽怨地瞪了瞪牛,扶着腰走向院子。
宋锦棠转头瞧见他这副模样,关心道:“怎么了?”
叶明疏讪笑一声:“腰有点疼。”
宋锦棠眉头微皱,以为是刚才那群歹徒伤到他了,下意识伸手摸向他的腰部,“是这儿吗?”
她的手太快,叶明疏来不及阻止,陡然间被触碰后,浑身发痒,整个人软在她怀里,笑得声音都在发抖:“好痒~”
此时路过的几人纷纷往这边看,一副看戏的神情。
宋锦棠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叶明疏扶进去。关上院门后,她才细细询问:“是伤着了吗?”
叶明疏摇头,“是路太颠簸了。”
“那就好。”宋锦棠放了心。
叶明疏眨眨眼,笑意飞上了眼尾,不同于外头人的看戏,倒是带了点戏谑的意味,“棠棠是在担心我吗?害怕我受伤?”
“若是我受伤了,棠棠可会心疼?”他移近了一步,眼神魅惑如丝,逼得宋锦棠后退一步,被盯得不自在,她偏开了头,“我去还车。”
说罢,她转身走了,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了些。
叶明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指缠着发丝绕了几圈,轻笑一声进了屋。
村里消息传得快,谁家有点芝麻小事,一顿饭功夫就传得到处都是。
傍晚大雨瓢泼,末雨回来的时候听到村头的传闻,满脸狐疑,一进屋就把宋锦棠拽至一旁,“你们怎么回事?”
宋锦棠茫然:“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都听说了。”她朝后屋抬了抬下巴,“那村子里都传遍了,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我跟你说,我们不能……”
“我知道。”宋锦棠解释了一遍,“都是误会。”
末雨放了心,“那就好,女男有别,你注意点,万一人家已经有婚事在身呢?”
宋锦棠无奈摇头,“放心吧,他比我小那么多,我可没那么混账。”
末雨也不是想阻止宋锦棠,毕竟年岁到了,只是现在军务缠身,实在无暇去顾及旁的事。
她叹息一声,“吃饭吧。”
饭桌上,末雨瞧见叶明疏身上的新衣服,顺嘴夸道:“你穿这身真不错,像个贵公子,改日我也给我儿子买一身。”
叶明疏笑道:“棠棠给我选的,是她眼光好。”
宋锦棠夹菜的动作一顿,轻咳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叶明疏碗里,提醒道:“这菜不错,你多吃些。”
“谢谢棠棠~”他眼眸里泛着星光,说话的声音像蘸了层薄薄的蜜糖,甜而不腻。
末雨也不想多想,但是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多嘴问道:“今日都发生什么了?”
宋锦棠想了一下,军机要务不便在这儿说,便说了黑衣人的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流寇,身手一般,没受伤。”
“那就好。”末雨感叹,转而叮嘱叶明疏:“外头太乱,你没事也别往外跑,就待在院里,有三娘在,你不会有事的。”
叶明疏微笑应下,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暗。
吃过饭后,宋锦棠和末雨说了筹粮一事。
末雨笑了笑,道:“听闻广朔王庸碌无能,每日只知饮酒作乐,看来是真的。现在这个时节,想要筹集十万旦粮可没那么容易,把老百姓惹急了,引发暴乱,于我们反而有利,说不准,这龙峡关也要改姓央璃了。”
“师傅!”宋锦棠严厉打断她,“说好了,只是拿回失地便住手的。”
末雨看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你心系百姓,我也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咱们就听陛下的,只接应暗探回家,别的不管。”
她压低了声音,“白日里城西那头有流民作乱,我趁机和龙峡关掌办黑鱼联络上了,不过没见着面,官府加强了巡逻,依我看,要不我们也弄出些动静来,好浑水摸鱼?”
“不妥。”宋锦棠立刻否定,“这样风险太大,只会让玉阙加强防备,还容易暴露暗探们的行踪,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慢虽慢了些,至少安全。”
末雨颔首:“好。”
“宋姐姐?”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宋锦棠听出是隔壁男郎的声音,她撑伞去开门。
男郎名叫林桑,十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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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模样,提着竹篮站在门外,瞧见宋锦棠,脸上挂起笑,“宋姐姐,这是我家刚摘的青梅,摘得有些多吃不完,来送些给你,做成脆梅或青梅酱都好吃,收下吧。”
“多谢。”宋锦棠笑着接过。
林桑没急着走,而是往里瞟了一眼,目光探究。
前几日宋锦棠问他借衣服,他还疑惑,他自小就与宋锦棠相识,从未见她身边有过其他男郎,今日又听到村里传闻,忍不住好奇,能被宋锦棠带回来的人长什么样?
“还有事吗?”宋锦棠见他半天没走,只好开口询问。若是白日还可请进来一坐,但现在是晚上,实在不便。
林桑踌躇半晌,借口道:“前几日的衣服……”
话未说完,他就瞥见一个纤细身影撑伞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东西。林桑一眼看出来,那是他的衣服,灰蓝的粗布衣服上还放着一块新布,料子极好,做手帕或荷包都是极好看的,林桑家里也有一块这样的,可他爹说要留着给他当嫁妆。他每每翻出来也只是看两眼,根本舍不得用。
以至于现在一看到,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尽管天黑,但他依旧看得清。
“多谢小郎的衣裳,这是回礼,算不得多好的东西,你莫要介意。”
叶明疏把东西塞到他手上,笑得温婉端庄,说话行事让人挑不出错。
林桑目光落在他藕荷色的新衣上,衣服没什么花纹,但料子是好的,颜色也好看,穿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温婉贵气。与宋锦棠站在一起,让人一眼便觉得二人十分般配。
宋姐姐竟然对他这样好?
与叶明疏一对比,他瞬间觉得自己穿得十分寒酸,像道灰扑扑的墙,伫立在原地,连话都没回应,只是扯着嘴皮笑了两下。
叶明疏倒也没和他计较,反而指着青梅说:“这梅子果大,拿来做糖渍青梅定然好吃,或者酿酒,棠棠喜欢喝酒吗?我酿酒给你和雨娘子喝,如何?”
棠棠?他竟然这样称呼宋姐姐?林桑不禁睁大了双眼。
宋锦棠同样讶异,但却不是因为这个称呼,亦没注意到林桑脸上的不对劲。
她问叶明疏,“你会酿酒?”
叶明疏思索了一下,坦然一笑,“不会,但我可以学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注意到林桑逐渐难看的神情。
叶明疏见他头低了下去,像是才反应过来,歉意道:“瞧我,忘了弟弟还在这里站着,这雨大,快些回去吧,莫要打湿了衣裳,染了风寒就得不偿失了。”
林桑抬起头看他一眼,咬牙微笑,终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路上当心。”叶明疏轻声叮嘱,目送他离开,举止温柔,处处体贴周到,令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雨声很大,打在油纸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听得人心烦躁,此刻混进了他的声音,竟觉得变得好听起来。
宋锦棠没发觉自己盯着叶明疏看了很久,直到他回眸,冲她眨眨眼,“棠棠在看什么?”
“……”宋锦棠轻咳一声,低头看了眼青梅,问道:“这个好吃吗?”
说罢,随手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酸涩的汁水立马在嘴里炸开,酸得她眉头皱成一团。
叶明疏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忍俊不禁道:“刚摘下来的青梅又酸又涩,倒是没想到棠棠好这一口,若是喜欢,我明日也去摘一些来?”
宋锦棠强撑着背过身咽了下去,摆摆手,“不用了,还是拿来酿酒吧。”
“好,那洗干净了,一半拿来酿酒,一半拿来做糖渍青梅。”
宋锦棠点头,快步进屋喝了一大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