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哆嗦道:“太女殿下,我们三殿下已经睡了……”
“啪”的一声,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吓得门卫立刻跪了下去。
叶启缘眉梢微扬,不紧不慢道:“再不开门,下一鞭,孤可不保证会落在哪儿。”
话落,中门大开,宫侍提着灯分列两旁,叶明疏站在前院中央,毫不避讳地看着门外的人,丝毫没有要上前去迎的意思。
叶明疏扬声问候:“不知皇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叶启缘下了马,带着一众亲卫入内,身旁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侧首看展仪一眼,道:“近日东宫失窃,我的人看见贼人上了你的马车,孤怀疑有贼人躲入了皇子府,还请弟弟行个方便,让孤的人搜查一番。”
场面话说完,也没等叶明疏点头,挥手就让人去搜。
“住手!”叶明疏冷声道:“无凭无据就要搜府?皇姐这么做,不怕百官弹劾?”
叶启缘嗤笑:“弹劾?若是轻易被三两句唾沫淹死,孤这储君也不必当了,搜!”
“谁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宋锦棠已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府中护卫前来,拦住了想要搜府的亲卫。
她负手立在他身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叶明疏皱起的眉心迅速抚平,顺道赞扬了一声她的衣裳,“你穿这身真好看。”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孤面前叫嚣?”叶启缘转了转手腕,手上的鞭子也跟着抖了抖,又对着叶明疏冷嘲热讽,“我说三弟啊,是最近日子过得太顺,被女人哄得心花怒放,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也敢拦我?!”
“你擅闯我府,还有理了?”
“自然是有理。”叶启缘抓住身边之人的衣领,往前拽了拽,“说,是不是你瞧见了贼人,上了他的马车?”
展仪突然被拎了出来,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又看看周围的亲卫,“我、我吗?”
她哪只眼睛看见了!她不过是觉得方鹤的面具徒弟有些奇怪,结果这祖宗不仅不去追方鹤,倒是逮着机会冲进了皇子府?
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储君的!
心里怒骂千百遍,但看见叶启缘的眼神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上次千方百计从朝安府逃出去,谁知一入东宫差点脑袋搬家,要不是她机灵,恐怕早就见阎王了。
“嗯?”叶启缘发出一声鼻音催促,她之前便怀疑叶明疏握着她的把柄,找了这人潜入府内,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还被抓了,不过没成也不要紧,只要今日搜了府,再将罪证反扣在叶明疏头上,他往后就别再想作妖,只能老老实实地任她摆布。
展仪硬着头皮点头,“是是是,是我看见了,就是她。”
她伸手在宋锦棠脸上指了指,触及到她的目光后,又转向了叶明疏,“上了他的马车。”
叶启缘唇角微勾,“听见了吧?这便是人证,三弟可还有话说?”
“……”
宋锦棠眸光渐沉,叶启缘这是铁了心要搜,她方才换下来的行头还未来得及销毁,若是被搜到,不光要连累方鹤,叶明疏还会被扣上一个勾结贼人、偷盗东宫的罪名。
被在身后的手腕缓缓转动,翻出袖箭,可下一瞬就被她按了回去,若是太女在皇子府出事,叶明疏照样难逃罪责。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交出去。
她看向叶明疏,只见他紧咬牙关,恶狠狠地瞪着前方的人,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看样子是被逼急了,没有办法了。
宋锦棠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瞬就听见一声委屈至极的哭泣,只见叶明疏捻帕低眉,道:“我知皇姐平日里不喜欢我,只是不知哪里得罪了姐姐,竟处处要与我作对,又是派人在我府中东翻西找,又是在我回京的路上刺杀我,我竟不知,皇姐竟如此恨我,恨不得将我赶尽杀绝?我们都是一同在宫里长大,得母皇的疼爱,如今姐妹兄弟相残,母皇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
“你、你胡说什么?”叶启缘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她不怕事情败露,但事情不能捅到皇帝面前。
“你胆子大了,竟然污蔑孤?少装出这副样子,看着就恶心,不就是仗着母皇疼爱你吗?没规矩的东西,小贱种,孤今日就教训教训你!”
叶启缘眼里布满怒意与杀气,挥鞭上前,朝着叶明疏就要打去,叶明疏吓得闭了闭眼,在鞭子即将碰到他的瞬间,横空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鞭子。
“不知道躲吗?”宋锦棠皱眉,一把扯过鞭子看着他。
叶明疏害怕地摇头,两滴清泪落了下来,那样子可怜极了,宋锦棠感觉心脏被捏了一下。
明明这么害怕,明明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肯把她交出去?
为什么?
——叶明疏,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叶启缘被夺了鞭子,终于眯着眼睛正眼打量宋锦棠,随即冷哼,“以下犯上的东西,来人,给孤拿下。”
一声令下,十几位亲兵涌上前来,宋锦棠顺手拔出一旁护卫的佩刀,轻声对叶明疏道:“躲远点。”
高大的身躯挡在他身前,叶明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动,而是道:“棠棠,你若是动手了,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宋锦棠微微侧眸,轻笑一声,“那我大不了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叶明疏眼睫煽动,脸上干涸的泪痕再次被打湿,他低低地骂了一声,“想丢下我一个人走?你坏死了。”
坏不坏的,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宋锦棠收了笑意,握紧手上的刀横在身前,摆出作战的姿态,眼神冷冽,周身透出一股杀伐之气,只是淡淡在一众亲兵脸上扫了眼,就逼得她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叶启缘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上啊!”
话落,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皇姐这么做,可是得了母皇应允?”
一位身着天青色水波纹锦袍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周叔。叶明疏瞧见她的瞬间,登时松了口气,抹干眼泪将宋锦棠拉了回来。
宋锦棠看见周叔的瞬间,顿时了然,抱胸站在一旁,睨了叶明疏一眼,“早就算好了?”
叶明疏神情闪烁地撇开目光。
叶启缘见着女子走近,面露不屑,“四妹身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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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这般爱凑热闹了?”
被称为四妹的上前行礼,“小妹启音见过长姐。”
“不过……”叶启英话锋一转,“我可不是来凑热闹的,我是来传母皇口谕的。”
话一出口,在场众人面色都变了变,叶明疏规矩上前下跪,“儿臣听旨。”
叶启缘瞪他一眼,咬碎了牙,跟着跪下。
其余无关人等退居一旁,低头肃静。
叶启英清了清嗓子,“陛下口谕:姊妹兄弟,当以和为贵,朕听闻东宫与三皇子府近日不睦,甚为忧心,疑心是有人借此生事,动摇宫闱,已下令派黑甲卫查探一二,太女身为储君,又是长女,当有长姐之风,树立表率。”
一骨碌话听下来,叶启缘脸黑了又黑,说的好听是来劝架的,实则就是来敲打她的。说了一长串,没一句是为她说的。
母皇竟这般偏袒叶明疏?
偏偏在事情快要成的关键时刻出来插手,她堂堂一国储君竟被他摆了一道。
听这口谕的意思,想必是叶明疏已经将刺杀的事告诉母皇了。
还要派黑甲卫查?
呵。
查吧,她做得天衣无缝……叶启缘脸色陡然一僵,若是皇帝真心要查,没准会查出旁的事来。
登时安静如鸡,想要发作的心思消散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说,掸了掸衣摆就带人走了。
大半个庭院的人撤走,四周空荡起来,叶明疏缓缓站起身,脸上面无表情。
叶启英走近,叹息道:“母皇的意思……”
“我知道。”叶明疏笑了笑,“母皇向来公正,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也不能硬安在她头上。”
叶启英颔首,“那三哥早些歇息,四妹告辞了。”
朝安府的大门重新关上了。
宋锦棠见叶明疏还呆立着,以为他被吓到了,走过去安慰:“有了这道口谕,想来她也会安分些时日,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叶明疏低着头没动,宋锦棠疑惑地去抬他的下巴,不料却被他张口咬住,不疼,但痒,惹得她发笑,“干什么?松口,你属狗的吗?”
叶明疏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双手叉腰哼道:“要不是四妹及时赶来,你还真打算与她们厮杀,然后亡命天涯吗?”
宋锦棠很无辜,“保护你还有错了?”
“有。”叶明疏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胸膛,眨着眼委屈道:“因为你想丢下我自己走。”
眼见着他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宋锦棠忙道:“这不是有你算无遗策,力挽狂澜,扭转局势了吗?”
说到这个,叶明疏有些没底气地别开眼,“棠棠会不会觉得我心机深沉,是个坏男人?”
宋锦棠不置可否,和叶明疏相处的这些时日,对他的看法,确实是变了又变,她觉得他不似寻常男郎,可这一点,貌似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只是有一点,她很疑惑。
“若是四皇女未及时赶到,你应该明白,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我交出去吧?”
“为何不把我交出去?”
你又真的会把我交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