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成小蟑螂了 > 16. 蜕变
    此时的林澈,连根爪子都动不了,更别提回答人类的问题了。

    甚至,他都不曾听到。

    裴剑凑近那只小小的身影,再次仔仔细细、从头往下观察。

    透过小小的裂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新生的肢体,淡淡的颜色,半透明状,比原来更玲珑、娇小。可是那小小的躯体正在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努力挣扎,可就是不往外爬。

    裴剑搜索了网络上许多昆虫蜕皮的视频,它们大多是在背后,从颈部到腰部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就能从里面爬出,顺顺利利。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裴剑再次聚精会神将视线一寸寸往下移,直到他的视线停在了小蟑螂翅膀的位置。

    那里,好像有一块长条、深褐色的碎片,死死卡在了鞘翅根部,像一把陈旧生锈枷锁锁,将整个下半身困在了这个牢笼里。

    是因为这块碎片的缘故吗?

    裴剑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时他发了烧,昏昏沉沉,想从冰箱顶拿药,却因为小蟑螂的忽然出现而受到惊吓,意外将药盒推进了冰箱后面的空间。

    当时确认仅凭自己绝对拿不出来后,无奈之中,裴剑只好选择去睡觉。

    可是一觉醒来,却发现药片完整地出现在了床上柜上。

    还有……那只小蟑螂。

    小蟑螂躲在药片后,满脸骄傲地看着自己,像是在邀功,眼睛亮晶晶的。

    再之后不久,这对翅膀就碎裂开,彻底脱落了。

    裴剑不是傻子,结合后来才知道的小蟑螂身体里住着人类的灵魂,以及现在所见的那道伤口的痕迹,他几乎可以肯定,翅膀……大概率不是林澈自己掰下来的。

    那分明是被外力碾碎了,膜质的革翅经不起磋磨,所以才碎裂开,甚至还有部分翅膀的碎片横插在肉里,才会导致现在的意外。

    ——所以,当时的林澈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一定很疼吧。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裴剑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拍照,发给医生。

    医生挠了挠头,表示很为难:“您的宠物太小了,有点难以判断到底有没有卡皮。我个人初步判断这应该是正常蜕皮的生理现象,等它自己出来就好,这么小的蟑螂卡皮的概率其实不大。如果实在担心,可以适当增加一点环境湿度。”

    裴剑还没听完,旁边的小黑点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四只足再也抓不住墙体。

    不能等了,裴剑当即放下手机,重新拿出那只小小的塑料盒,铺上面巾纸,再用喷雾喷上纯净水,想将林澈转移到湿度相对较高的盒子里。

    然而,就在小蟑螂即将落入盒子时,不知是不是巧合,林澈身子一斜,竟意外地掉在了人类的手指上。

    然后就怎么也不肯下去了。

    “林澈?”

    裴剑感到疑惑,正想用另一只手帮忙时,忽然指尖一痒。

    紧接着是几不可查的刺痛传来。

    “……”

    裴剑张了张嘴,睁大眼睛。

    林澈……在咬他?

    他低下头,从侧面看去,那只小小的脑袋确实是埋在了指腹中。

    当然,这么小的一只虫子自然不可能将人类的皮肤咬出血,更别提让人疼痛。裴剑没有赶走对方,只是举着手,静静等待。

    果然,不多久,小蟑螂就放开了他的手指,自己掉入了小盒子里,落在柔软的面巾纸上。

    而指尖上,也只有几个小小的红点。

    裴剑去洗了把手,又从行李箱里找到医疗包,取出一把镊子和一包碘伏棉签,来到盒子面前。

    “林澈,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我帮你把旧壳弄下来。”

    将镊子捏在手里,裴剑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又道,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疼,如果疼得受不了,你就动一下触须,我停下来,可以吗?”

    盒子里的小蟑螂毫无反应。

    裴剑管不了那么多了,将棉签用温水沾湿,极轻地在那块横亘的碎片上擦拭。棉花里的温水顺着缝隙一点点渗入,慢慢浸润残破的鞘翅根部和与碎片粘连的地方。

    然后他又换了一根干棉签,轻轻压住裂口一侧的边缘,另一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那片卡住的碎片。

    “林澈,我要拔了。”他轻声道。

    这次,那两条纤长的须须竟然上下摆动了一下。

    裴剑眨了眨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酸涩的眼睛,屏住呼吸,手腕微微一用力——

    碎片被拉长到极限,终于,顺着翅脉的方向慢慢滑出,像是拔走了卡在血肉中的一根钝刺,下面新生的血肉终于显露在空气里。

    林澈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电击过,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将碎片扔到一边,裴剑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也缓缓吐出。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蜕变并没有完成。

    “接下来,就只能看你自己的了。”他喃喃。

    只是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让裴剑许久都不曾忘却。

    才被“手术”过的小蟑螂趴在面巾纸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栩栩如生的标本。裴剑紧皱着眉,正要伸手去探一下那条触须时,倏而,小小的身躯竟然剧烈颤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从内部涌出来的,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属于生命的颤动,最先是雪白的头部探出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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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壳,紧接着是一截上肢,两条透明的、尚且柔软的前足撑在两侧,同样尚且娇弱的两条须须轻轻甩动。

    它的眼睛没有聚焦,很显然,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挣脱”束缚自己的陈旧的“枷锁”上。

    裴剑不知道原来蟑螂蜕皮出的新身体,最开始,竟然是纯白色的,像是初冬的一捧雪。

    几丁质的外骨骼还没有色素沉淀,也没有硬化,仍然是半透明的颜色,从头到尾都很柔软,嫩的仿佛能掐出水——却能从最坚固的旧骨骼中挣出。

    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多,胸节、腹节,最后是尾肢。每一次挣动,这幅新的身躯都会稍微长大一点点,然后像是用尽了力气,趴在那里颤抖着起伏。

    它在呼吸,用尽全力地呼吸。

    这是一个生命最原始的欲望——活下去。

    蜕变、羽化,活着——

    然后重生。

    在裴剑看着这一幕发呆的时候,蜕变还在继续。林澈的身体彻底从旧壳里出来后,身后两对皱巴巴蜷成一团的透明“薄膜”也开始慢慢颤动,展开,像是两片被折叠在一处的花瓣浸入泉水中,一点一点舒展开,展现原本的模样。

    翅脉的纹路清晰浮现,纵横交错,宛如玉石上冰裂的花纹,又似水流的分支,一直延伸到翅膀的最末端。

    随着时间推演,雪白的身体颜色逐渐变深,却没有变成之前灰黑色的模样,而是……如一汪翡翠般,呈出一种清透的绿。

    像是春天。

    亦或晨间的清露,悄然掉落在叶脉上旋舞,水珠就在生与死之间流转,日日如此,不舍昼夜。

    这一刻,裴剑无端联想到旧时外祖母家院子里的蝉蜕。

    空空的壳子里一无所有,因为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命已经从里面飞出——那不只是死物,更是一个生命挣脱束缚时留下的痕迹,每一个空壳都意味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的生死挣扎。

    这是属于自然界最顶尖的歌曲,曲名《生命》。

    虫豸身躯何其渺小,而生命本身何其伟大。

    蜉蝣梦,梦蜉蝣,人与蜉蝣,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拼尽全力活着,然后死。

    这本身就是一场奇迹的演出。

    裴剑看着林澈的目光很亮,里面有许多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于是,等林澈终于神智回笼,复眼聚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帅哥室友用一种眼冒绿光、像是要吃蠊的目光看着自己。

    “……”

    “??”

    发生什么事了?

    人,你是忽然想喝康复新液了吗?!

    惶恐与迷茫之中,林澈不由得抱住娇嫩的自己,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