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修仙也要期末考吗 > 14.第 14 章
    你总觉得昨夜的事没有就这么过去,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超绝不经意地在饭桌上提起:

    “云尚浓他是我来熙都遇见的朋友,你们若是介意——”

    “不碍事。”

    余撇捺率先开口,端详着你眼底淡淡的倦色,语气安抚,“昨夜莫不是因着挂念此事没休息好?我从前行走江湖,也遇见过一些妖,其中不乏心善的。”

    言下之意,他对妖族并无偏见仇视。

    邬其右亦点了点头。

    以种族论善恶有失妥当,人与妖本同为世间生灵。

    他垂眸去看杯中的茶水,澄净透亮,与白水无异,唯有变幻角度时才能发觉其带着的浅淡褐色。

    人心亦如此,有时比之妖的尖牙利爪更为凶恶。

    坐在你左侧的绯衣剑修侧了侧身,剑首从腰间显露半边,问道:“昨夜睡得不好?”

    你连忙摇头:“没有。”

    邬其右将千光借你安眠,你又怎么能说自己睡得不好。

    “…只是做了个坠崖的梦,中途惊醒过一次。不过后半夜便睡得很好了。”

    早膳过后,你们商量着再过半个时辰便动身。

    于是你先回了房收拾行李。

    —

    你在一阵颠簸中醒来,身体有些发烫,意识更是黏糊一团,思索都费劲。

    这似乎是一架马车的内部。

    躺着的地方都垫了软被,不至于硌人;小桌上正熏着什么香,闻起来有淡微的草药味。

    你双手支在榻上,坐直了身子,倚靠在一侧厢壁上,瞧见不远处有扇小窗,只不过拉着帘子。

    你伸手去拽了几下。

    窗外,正在驾车的余撇捺察觉到帘子微动,明白是你醒了,于是掀起帘子,手背抵在你额间,语气忧虑:“还是烫。”

    他又急忙将帘子重新拉好,“莫要吹了冷风才是。”

    你很想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可一准备说话就觉得喉间胀痛不已。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必着急,我说与你听。”

    余撇捺递给你一杯蜜水,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应是用灵力温过的,“临走时,我们在楼下迟迟未见你出来,察觉不对,进了屋发现你倒在床上,身体发热,昏迷过去了。”

    “在街上请来的医师检查不出来病因,只说非寻常发热,且来势汹汹,他开的药仅能暂时遏制半日,更治不了根,让我们另寻高明。”

    熙都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天底下还有几人有更高的本事?

    一筹莫展之际,有一位自称姓周的人出现,见了你的模样便蹙起眉,喂了你些东西,又拿给他们一枚令牌,嘱咐他们带着你往乌啼里去。

    邬其右道:“那人衣着华贵,衣裳上有周氏家纹。”

    熙都周氏,天下无人不知。

    姓周。

    想必是周含章,你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他姓周。

    你的思绪缓慢地运作着:“那如今他人呢?”

    你还想问问翠褕衣的事。

    理智被不断蒸腾,迷蒙之间手臂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毛茸茸的,比垫着的被褥还舒服。

    你循着本能靠了上去,鼻尖萦着荔枝香。

    这股熟悉的气息令你确认了他的身份,你半张脸闷在软绒白毛里,头晕稍有好转。

    “周家似乎出了事,他没跟我们一起走。”

    马车外那道清煦的声音停滞片刻,接着道,“他托我们向你带话,说待事情平息后再来寻你。”

    余撇捺略有惊讶地瞧了眼邬其右。

    现如今看着倒是周到体贴。

    方才在客栈之中,那周姓公子甫一现身便不由分说地要给你喂东西,可疑至极,邬其右的剑都快横上他颈间了。

    那般煞气逼人的冷厉,才真正像凶名在外的胭粉修罗。

    —

    “祟气入体,脉象反常,气血逆流,高热不褪。再晚些怕是连魂都找不回来了。”

    诊脉已毕,谢迎山抽走素白绢帕,继续道,“需用绵葛藤佐以引芽草,再添一味何首乌。”

    余撇捺凝神听着:“有劳谢公子。此次的诊金——”

    “不必。”他起身,淡淡看了一眼榻上尚处于昏迷的你,随后目光落在那枚刻着一个“周”字的令牌上。

    “乌啼里盛产奇药,与周家有些产业上的经销往来,这枚令牌足抵诊金与药材钱。”

    谢迎山不再多留,颔首过后推门而去。

    说来倒也奇异。

    这枚令牌并非寻常信物。

    周含章其人,脾性矜傲,从不是个好发善心的,如今竟也愿对外人出手相帮?

    她的症状亦颇为古怪,如今服了一帖药后应能消解大半,但研明病根尚需些时日。

    ……

    谢迎山不着痕迹地回首,隔着纱帐去瞧那道隐隐绰绰的人影。

    只是这个症状,颇像情丝恨缕。

    —

    你这次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再发烧了,喉咙也不疼了。

    有人推门进来,却不是邬其右或余撇捺,也不是云尚浓。

    而是一位陌生的女子。

    她瞧见你醒了,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姐。”

    “我是二公子派来照看您的,名唤金柳。”

    二公子?

    什么二公子?

    你还在回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忽而瞧见她衣摆下的芙蓉纹样。

    五色芙蓉。

    熙都周氏。

    想必是周含章派来的人。

    你与她打过招呼后,脸色忽而变了。

    ……

    金柳,告诉我,你手上端着的那个黑乎乎的、泛着浓厚苦味的东西是什么?

    金柳:“小姐,这是谢公子嘱咐您醒来后务必要喝下的药,一日两次。喝了才能见好呢。”

    可以拒绝吗。

    你恨不得自己醒不过来。

    ……

    喝完药小半个时辰后,你还能感受到那股苦味。

    一部分死死缠在你齿间舌下,一部分从胃里反漫上来,哪怕吃了两块蜜饯也没压下去。

    邬其右和余撇捺都来看过你,平日里对你总是宽容顺从的两个人,在面对你发出“可不可以不喝这么苦的药”的声音时,态度如出一辙的坚决。

    “金柳。”你半躺在床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为自己的命运哀悼,“你们二公子平日里是什么样的?”

    金柳叠好为你擦拭唇边药渍的锦帕,连忙摆手:“不敢私下妄议二公子。”

    你长长“啊”了一声,“天啊,周家规矩这么严——”

    好像也不能说管束过严,或许世家大族都是这样的吧。

    只是周含章看起来还挺随心所欲的一个人,你还以为他家里是会“放养后代”的那一类呢。

    金柳语气有些犹豫:“私下妄议不合规矩,但若是小姐想了解二公子,那便不算。”

    她与你说了些周含章在家中的旧事,皆与你认识的他差不到哪去。

    金柳又道,“只是比起寻常世家公子,二公子尤为…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有钱?

    在现代,你其实认不出来大部分奢侈品,什么衣服啊皮包啊在你看来和几十块买的货貌似差别不大。

    虽然也有可能是你不太懂就是了。

    但周含章身上的贵气,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无论是那一看就金闪闪的衣服,还是佩着的饰物,以及他那身气度,无处不在彰显着四个大字:

    “我很有钱。”

    周含章的财力恐怕在你之上。

    算了不聊这个话题了,有点莫名羡慕嫉妒恨怎么回事。

    你重新找了个话题:“对了,你方才所说的‘谢公子’是何人?我们如今又身在何处?”

    “此处名叫‘乌啼里’,灵草之地;谢公子谢迎山极善医术,正是此地的主人。”

    熙都与兴义的交界地带,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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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延崎岖山地,乌啼里与百花黯便坐落于此,隔着湖对望。

    传闻两地最初是由一对爱侣先后所建,只是年岁久远,物是人非,两地早已易主。

    乌啼里山清水秀,是为宝地;而百花黯前些年历经劫难,山谷中的锦簇百花一夜之间尽数凋零,残枝败蕊化为遮天蔽日的瘴气,笼罩这处昔日的繁花香榭。

    从此再也无人敢轻易靠近百花黯。

    “谢迎山……和谢家有什么关系吗?”

    你记得来之前看的那个文档对这个曾鼎盛一时的世家有过寥寥提及。

    金柳摇摇头:“这我便不知晓了。”

    “当年那战极为惨烈。谢家直系一脉与关系稍亲近些的旁支无一人存活,近乎是阖族尽灭。即便谢公子与谢家有些什么干系,应当也不深罢。”

    -

    你住的那间小屋外边种着几片你认不出来的花草,形态各异。

    此处似是半山腰,偶有白茫茫的雾气停驻。待雾散去些后,能瞧见山脚茂林以及不远处的一片澄净湖泊。

    余撇捺与你一道站在屋外,今日他换了一身白衣,发带也选的是同色的,比之昨日,俊俏中少了一分凌厉。

    有一株白色的草长势很奇怪,明明是竖着的单枝,底下的土壤上却延展着褐色的藤蔓,间生缠绕茎身,心形叶片缀留,看上去都分不清属于谁。

    这白色的草看起来长得有点像狗尾巴草,穗状花序蓬松柔软,绒毛裹着细小的籽粒,如同沾染了点点砂雪的大尾巴,你蹲下去轻轻碰了一下它。

    触感也很像白色蓬松大尾巴。

    隐约遗忘掉的东西在脑中彻底清晰,你一下子站了起来,但由于起得太快太急,眼前顿时一黑。

    “当心些。”

    余撇捺唤了一声你的名字,语带担忧,伸手扶住你。

    “我没事…话说云尚浓呢?”

    你醒过来快两个时辰了,他居然一直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故意不出现?

    等着你想起来他后再去找他,然后被气鼓鼓的狐狸埋怨‘你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我!’。

    余撇捺确保你能自己站稳后才松开手:“谢迎山久居山中,无喜无憎,却唯独嫉妖如仇。乌啼里入口处布有捉妖阵法,云公子这才没能跟我们一道进来。”

    你:“……”

    人与妖的关系看起来确实挺紧张啊,能和邬其右余撇捺这俩不讨厌妖的人组队真的是太幸运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病要何时才会好,可总不能让云尚浓一直在外边等着你吧。

    拯救世界大业未成,倒先中道崩阻了。

    你叹了口气:“话说我的病是怎么回事?”

    “疑难杂症——”

    这道声音并不属于余撇捺。

    你循着这陌生的声音向后望去。

    曲廊尽头,有一白衣公子。

    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清雅疏朗。

    他步出回廊,没了檐角的遮掩,你得以尽览他的五官。

    恰逢一束煦光倾泄而下,在他墨发间晕出流金光影,眉眼融留盈光。

    初初望去,合该是风骨自持、芝兰玉树般的世家君子。

    再看第二眼时,又觉着不像。

    他眉间的一抹阴沉郁不开,攀条折荣般徒留惆怅,那缕落在他身上的皓光此时看来竟更像残日昏光。

    云芝蒙翳,暮遮青松。

    同为白衣,他与余撇捺竟说不上相像。

    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忽而听见身旁的余撇捺朝他致意:“谢公子。”

    原来他便是谢迎山。

    你急忙也跟着见礼:“多谢谢公子出手相救,为我医治。”

    谢迎山伸手抚上与他腰间齐高的一丛靛蓝花:“不必言谢。我已收过报酬,算不得悬壶无私,受不起这一声。”

    “姑娘的病蹊跷,如今虽稳了下来,却仍要服用汤药。”

    你听见他意味深长道,“你此时手中的绵葛藤,正是其中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