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莱尔回到了庄园屋子里。
在她踏上木制楼梯的天鹅绒毯时,才意识到屋子外的晨露水汽有多重。上一次她并未关注天气的变化,以为下雨只是自然现象,如今想来,会不会这也是某个人的魔法所致?毕竟前一日晴空万里……
接下来的流程基本上和上一条时间线大差不大,他们劝说了瑞金整改了那个不伦不类的驱魔仪式,与上次不同的是,似乎因为身体变得健康,奥黛特虽然对奎妮的存在很在意,情绪却并没有上一条时间线那么激动;
还有不同的地方便是,驱魔仪式上奥黛特·蒙塔在场,而蒂翁并没有出席,柯莱尔现在才回想起来,奥黛特和蒂翁两位女士很少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而那个名叫阿斯兰的、一直被大家忽略的男人,则是除了在会客厅社交外的场合外根本找不到身影。
在驱魔仪式结束后,众人都回到了屋子里,柯莱尔和白玛悄悄地在回廊处拉住了奥黛特。
“柯莱尔?克里斯?”
白玛脱下了帽子,低声说道:“奥黛特,说来话长……你敢相信吗,我真的时间回溯了,托柯莱尔的福。”
柯莱尔本以为要花上一点时间来劝说奥黛特接受事实,但没想到奥黛特只是呆滞了一秒,便又惊又喜地看向柯莱尔:“我就说嘛,你肯定有点东西!当时我和克里斯一见到你……”
她停顿了一会,看了白玛一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接着问道:“那么你们是怎么时间回溯的?发生了什么?”
柯莱尔将两次回溯的事情字句斟酌地告诉了奥黛特,看到奥黛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柯莱尔终于忍不住问道:“奥黛特……你是不是那个寄给我哥特字体卡片的人?那张写了‘瑞金必死’的卡片?”
白玛若有所思地望着奥黛特,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虽然他清楚奥黛特有时候会做一些预知梦。
奥黛特有些慌张,她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在他们身旁后,她压低了声音:“的确是我……抱歉,克里斯,我没和你们说,因为我一直一直在做梦……”
说到这,她的脸色不复光彩,灰白得就像马厩里的水泥墙,而她的声音则是被层层叠叠的焦虑所环绕:
“我一直在做梦,梦到瑞金死了许多次,印象最深的是大火在我们的身躯上点燃,瑞金就在我面前反复嚎叫……每天醒来,我都很害怕那变成真的,如今听了你们的故事,原来那梦境成真过……克里斯,你无法想象我每天醒来有多绝望……!所以我早上听到奎妮夫人是黑山羊后,我实在很害怕她会对瑞金不利!”
奥黛特双手掩面,眼角已经顶不住她的泪水。
柯莱尔很清楚,他们几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她和白玛两人抱住了奥黛特,柯莱尔用拍拍她的后肩,安慰道:“奥黛特,那些只是梦境,你听,瑞金现在还好好地在会客室和人辩论呢!”
“可是我的梦境总是成真……”
“没错,所以你帮了大忙,如果不是你寄卡片给我,我可真不一定会来这个庄园,毕竟我和瑞金小伯爵没有交集。”说罢,柯莱尔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白玛,“好吧,可能有点交集,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特地来找我?”
奥黛特勉强恢复了神色,她看了一眼白玛,说道:“因为……他。”
白玛苦笑。
奥黛特看向柯莱尔的神色,继续说道:“在伦敦遇见你之前,我和克里斯一直在研究他身上的钟表,我一直以为我能够对这个钟表起什么作用,因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非常奇妙的魔法气息。”
“但是你们在舞会初遇之后,他告诉我……时间停滞了。”
“时间停滞了。”
奥黛特和白玛不约而同地说出了那几个字。
“时间停滞了?”
白玛轻轻地摩挲着帽檐,点头,“无论你相信与否,这便是我那时候的感觉。”
柯莱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虽然他们在认真讨论一件事情,但柯莱尔总觉得这话在话本小说情书里比较常见……
奥黛特继续说:“然后我又开始做预知梦,但是梦中没有任何影像,只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会帮我。”
“后来,我被瑞金死去的梦境折磨,然后我想到了你,想到了克里斯说的那些话。”
“我思来想去,如果真的能让时间停滞,在瑞金死前停住时间似乎也不错……抱歉,我似乎在说很过分的胡话,但是柯莱尔,你们的经历告诉我,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事情的确发生了,时间没有被停住,而是重新来过了。”
奥黛特握住了柯莱尔的双手,在这个瞬间,柯莱尔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情,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奥黛特,也因此没有发现奥黛特的额间隐隐地露出来一个金色的、太阳般的印记。
但是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个印记,像她这种出名的贵族女性,若是有异于常人的装扮,应当会被讨论才是,莫非这又是某种仅她可见的东西?
“柯莱尔,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瑞金?或者我要做什么才能改变局面?”
柯莱尔想起奎妮夫人的话:
“那个诞生于烈阳下的魔女,她的魔力和意志如今被蒙塔家的孩子继承。”
克制月亮魔女的魔法,出自奥黛特·蒙塔。
是某种巧合吗?
柯莱尔开口说道:“跟在瑞金身边。”
“另外请给我一个咒语、符咒、道具或者任何可以承载你魔法的东西,我要用它去禁锢那位月亮魔女的行动。”
……
会客室内,柯莱尔轻轻地扫视着屋子里的人,那个叫阿斯兰的男人依旧没有出现,而月亮魔女此时虽然坐在众人之间游刃有余,但神色却隐隐焦虑不安,眼神也频频望向奥黛特·蒙塔。
就在刚才,奥黛特提出亲自施咒抓捕月亮魔女,这个提议被柯莱尔否决了。
因为她想起了第一次时间回溯,就是因为奥黛特和艾德勒、奎妮二人的魔法对轰,如果两位魔女直面迎上对方,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相对来说,蒂翁对她那暧昧不清的态度,让柯莱尔觉得她有把握稳住这个月亮魔女。
而且柯莱尔现在最大的隐患便是,她不知道在场谁还会对罗德里戈下手,杀掉让·罗德里戈的只有一人,但是想报复罗德里戈家族的人却不止一个。
柯莱尔隐隐觉得这个阿斯兰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一直跟在蒂翁身边,难道他也是黑山羊族群?但他和奎妮夫人似乎并不相识?
就在柯莱尔头脑风暴的时候,有一人悄悄地搂了一下她的肩膀,那触碰几乎不可察觉,温暖的、克制的,她似乎还能闻到手套上的雪松香气。
她没有转头,白玛也没有转头,两人只是心照不宣地并肩而立,所有隐秘的、不必说出口的心思萦绕在两人之间,就像一道屏障隔绝了眼前的人事,柯莱尔甚至觉得,他们就在看一场早已经排演好的剧目,等到西格医生愤怒的声音响起,她便意识到他们是时候去马厩了。
希尔达依旧在马厩那地方,在她离开之后,柯莱尔便皱着眉头,她开始感到十分困惑,在这一条时间线,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马厩里残留的魔法气息,而在上一条时间线,她还是靠着白玛的暗示才隐隐感受到魔法的气息。
“……你们看那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白玛这次观察得更加细微,他虽然宝贝自己的手杖,但却用它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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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敲打着马厩的地面,企图从地面上发现些什么。就这样用棍子敲敲打打,不慎戳进了马厩小门附近的泥地里,他正对手杖沾上湿泥感到些许懊悔时,便发现了脚印,尽管那些泥地里的脚印已经被雨水毁得差不多了。
“有人来过这里,又从这个方向的小路离开了,但是这个小路通向那里?”柯莱尔问向奎妮夫人。
奎妮夫人表示这个方向通向后山。
他们望着雨幕中这条泥泞的小路。
“走吗?”
罗科用手肘碰了碰白玛,白玛十分优雅地点头,又对两位女士说:“雨势渐大,泥路恐怕不便,两位女士不如留在室内?”
柯莱尔看着今日特地换上的裤子,笑着说道:“你多虑了!奎妮夫人,你去屋子里避避雨,我们去去就回!”
几人冒着雨奔向了那条小路,虽然雨水能消灭掉不少痕迹,但是又因为泥地足够湿润,比较深的脚印还是能够保留下来。他们顺着零散地脚印前行,柯莱尔抬头,就快要从茂密的枝叶间瞧见后山的轮廊时,她不慎碰了什么东西。
她低呼一声,才发现地上躺了个人影,那人脸部朝下,但是柯莱尔认得这个高大的身形,这是阿斯兰!
罗科赶紧上前将阿斯兰翻了过来,仔细探查了他的呼吸,“他还活着。我们要想办法弄他回去……白玛!”
罗科和白玛二人将阿斯兰抬了起来,雨水将几人弄得狼狈不堪,等到他们回到庭院,从庭院后面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十分钟,本来这时候,柯莱尔和奎妮夫人已经在楼上问话了。
几人喘着气将阿斯兰抬进屋子里,奎妮夫人很震惊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她叫来好几位男仆,将阿斯兰抬上了二楼的客房。
罗科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人可真沉!这肌肉可真大真结实,白玛,咱们的比起来还是偏小了!”
白玛无奈地笑了笑,比起那个男人的肌肉,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淋了雨的柯莱尔,虽然他将斗篷给了柯莱尔,但是斗篷也湿掉了……
“柯莱尔,你感觉怎么样?”
罗科对白玛的无视感到不满,他嚷嚷道:“柯莱尔还不至于淋点雨就不行了,好吧……刚才的雨确实很大哈……”
柯莱尔笑了笑,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便上楼去换衣服了。
“走啦,白玛,我们也去换衣服……唔,如果我也有那样的肌肉……”
罗科开始幻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嘿嘿嘿得笑了。
白玛沉默了半响,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话说回来,你觉得女性会更欣赏那种身材么?”
“我想女性的品味是多种多样的吧!不过柯莱尔刚才的确是看得太久了一点?!”
“……”
“你很在意?”
白玛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湿润的头发,一脸平静地说:“并非。”
“噢,那就是很在意。”
白玛无奈地住口,头发上湿漉漉的水珠划过他的脸庞,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罗科又开始嘿嘿嘿得笑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眼白玛,点头说道:“我告诉你,小乌鸦最喜欢的还是你这种身材!不会太瘦弱,亦不会太壮实,穿上衣服修长纤细,非常漂亮!”
“感谢你的赞美,但是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样的呢……”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私底下讨论过许多绅士的身材……”在看到白玛有些古怪的表情后,罗科闭上了嘴巴,好像一不小心讲多了,虽然白玛是一位非常包容的绅士,但是背后议论别人总归是不太礼貌。
罗科尴尬地笑了笑,拍了下白玛的肩膀。
“总之,你别想太多!我们待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