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收扶苏至星际世界后 > 7. 其人反复无常
    “因为那个燕星系使臣?”皇帝忽然问。

    扶苏的表情僵住了,眼中水汽一扫而空,变得麻木无措。

    “不是!”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随即意识到已经失态,遂压低声线,“不是的啊,儿臣与荆轲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皇帝看了他一息,两息,然后笑了,眉骨在眼眶投下阴影,一双瑞凤眼内勾外翘,上眼皮遮住一部分漆黑的瞳孔,俊美的脸上满脸写着好玩。

    “爹爹可没说是荆轲。”皇帝摊开双手。

    扶苏:“……”

    “你自己说的。”

    扶苏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他知道接下来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将是狡辩。

    毁灭吧!

    皇帝靠在椅背上,这辈子都没见过他的长子这副模样。

    有趣。

    太有趣了。

    皇帝收起笑容,但眼角的弧度还在,“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遮它,朕不问。但有一件事朕要告诉你……”

    皇帝的目光又变得温和了些,“你是朕的孩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这个身份不会变。即便有一天,你变成了一个朕完全不认识的人。”

    扶苏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帝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自己不是星扶苏呢?

    接着皇帝摆了摆手:“去吧,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会议。至于侍从群里的那些话,他们没有恶意,朕已经让赵高去处理了。”

    扶苏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转身往气密门走。

    门滑开的瞬间,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扶苏,多笑笑,别不开心。”

    气密门在身后合拢,扶苏站在长廊里,夜风从星港的方向吹来,带着离子引擎燃烧后的臭氧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眉心。

    星扶苏正是在这个位置,有一颗胭脂记。

    扶苏抬头望向星空,凝视着缓缓旋转的咸阳星系全景。

    “一痣之差,这就是你的父皇吗?”他对着星空说。

    星空没有回答他,但远处有一颗星星闪了一下,又熄灭了下去。

    翌日,辰时,麒麟殿。

    会议如期举行。

    麒麟殿是大秦星云最高议政大厅,穹顶高达五十米,上面嵌着一幅动态星图,大秦星云的每一颗恒星都在缓慢地旋转,发出轻柔的银蓝色微光。

    殿内两侧列着文武百官的悬浮席位,每一席前都有一块全息显示面板。有的面板前面没有人,摄像头翻转后,可以看到其人面部,出现在全息面板上。

    选择线上出席会议的人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军部成员,他们透过密密麻麻的全息投影,身上的军服染上了淡淡的蓝光,像一片被压扁的蓝色棉花糖田。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扶苏指着那个颜色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粉色屏幕,侧头静静注视着赵照。

    “财政署的王主事,他说家中光脑摄像头坏了,只能共用孩子的网课设备,所以背景是一面贴满星星贴纸的墙。”

    那星星还是粉色的。

    财政署的王主事显然没起床,投影里穿着一身柔软的珊瑚绒睡衣,身后是一只正在舔爪子的全息猫,猫用后腿坐在地板上,视觉效果有两米多高。

    一只两米高的三花猫,在粉色装饰的房间中,抱着一个穿睡衣的男人。

    “他女儿是猫?”

    赵照坐在扶苏身后半米的位置,手上光脑屏幕因为连续快速点击查询,已经有了闪屏的前兆,“那是他女儿的精神体,他夫人是特伦族,选择自然生育出来的后代,都具有精神体。”

    扶苏沉默了一瞬,把目光从那只大猫身上移开。

    算了,不扣他薪水了。

    自然生育,培养皿生育……据扶苏所知,培养皿上市以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考生育证、租培养皿这条路。

    在皇帝的带头作用下,生育证可以单人考,也可以双人答题,这是在有爱人的前提下。

    至于培养皿,有不同价位,走完保险后费用普通人可以轻松承担。夏院士说过,如果培养皿选择免费,那么大家对于遗弃后代的行为,会大大增加。

    没有成本参与的成长,自然可以轻松舍弃。

    愿意牺牲身体健康孕育孩子所付出的成本,即使有医疗舱,带来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线上参会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格外醒目:蒙恬。

    扶苏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蒙恬的投影还没有加载出来,显示为“正在连接”的旋转图标。

    自从昨天收到扶苏那条“无碍”的消息后,蒙恬就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扶苏笃定,蒙恬一定会来,他要确认扶苏是否真的“无碍”。

    大约是扶苏的眼神在蒙恬的全息屏幕上停留久了,赵照探出头,在扶苏耳边道:“蒙将军也是特伦族,殿下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扶苏没见过!

    他不发一言看着赵照,赵照被他盯得脖子一凉,默默坐好,不再说话。

    扶苏心道:星扶苏肯定知道,看来回去要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了。

    殿门无声滑开,燕星系使团鱼贯而入。

    为首的荆轲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舰队制式长袍,袖口用束带收紧,腰间别着一支标准配发的记录笔,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舰用作战靴,鞋底是花纹明显的亮橙色,抓地力强。

    扶苏多看了他一眼,荆轲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

    他的身后跟着公孙平,以及使团的其他随员,待这群人进入临时席位就坐,所有人耳边仿佛白噪音一般的嘈杂声,突然变成了纯音乐。

    旋律简约,节奏舒缓。

    扶苏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怎么说呢?

    偏商务。

    皇帝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流云纹,头上的冠冕遮住视线,脸颊两侧仿佛星纱一样的充耳绸带垂到胸口,面庞端的是俊美非凡。

    只见修眉凤眼,目光如炬,挺鼻阔唇,嘴角侧下方靠近下巴的位置,点缀了一颗黑色的痣,随着表情起伏而动。

    惹人注意的是,皇帝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是一只歪着头的小白龙。扶苏拱手行礼时,眼神和小白龙对上,目光游到皇帝捏着小白龙脖子的手指上,默默收回视线。

    “开会。”

    扶苏拍了拍桌上的收音设备,发出一声刺耳的反馈音,“今日议题:燕星系贸易协定,以及……”

    殿内投影们开始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蒙恬的投影终于加载出来了。

    画面一出现,半个殿的人都愣了一下。

    蒙恬的投影画质堪称灾难,像素低如马赛克,面部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电磁干扰杂音。

    “殿……下……臣……信……号……不……好……”

    众人看着那团马赛克,皇帝沉默,执政官扶苏沉默,这个重担最后还是落到了侍卫长赵照身上,赵照硬着头皮道:“蒙将军,你能换个网络吗?”

    蒙恬的马赛克脸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调整姿势。画面卡了足足五秒,然后突然清晰了一瞬间,众人看见蒙恬正站在一艘军舰的通讯舱里,身后是一排闪着红光的服务器机柜,而他本人正在用一根自拍杆举着光脑,试图找到信号最好的角度。

    “这……样……呢?”蒙恬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

    “更差了。”扶苏面无表情。

    蒙恬沉默了一秒,然后画面突然切换到另一个角度,他把光脑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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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个应急食品加热器上面,旁边还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馍。

    于是,信号奇迹般地稳定了,画质从“马赛克”升级到了“油画”。

    “将就一下,殿下请继续。”蒙恬的声音终于连贯了,不过他的投影带着一层朦胧的柔光效果,看起来像被加了一个复古滤镜。

    蒙恬短发阔面,宽檐军帽几乎挡住整个双眼,一道挺直的鼻梁将两边脸部分隔成明暗,只能看到小半张脸。

    模糊成这样,扶苏也能看出来,他的视力非常差,脸上的无框眼镜约有半个指头厚,搭在鼻梁上视觉效果非常沉重。

    一个投影小声说:“蒙将军这滤镜哪买的,显得皮肤好好。”

    另一个投影回:“那是信号差,不是滤镜。”

    “哦,那这个磨皮效果也是信号差?”

    “闭嘴吧你。”

    皇帝抬手一挥,众人寂静无声。

    只听皇帝道,“燕星系使臣,贸易协定的条款,可还有异议?”

    荆轲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他动作标准,声音却有些发干。:“陛下,燕星系对协定的第七、第十二及第二十一条仍有疑虑……”

    “疑虑?”

    财务部一个人的面板亮了,他朝皇帝一揖,“荆正使,你的书面报告昨日已呈交廷议,其中并未提及这些条款。为何今日改口?莫非有人在背后指点?”

    荆轲僵了一下,下意识朝扶苏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殿内所有人捕捉。

    “大人言重了……”荆轲额上冷汗涔涔。

    “言重?”

    财务部的人声音陡然拔高,转向帝座,将自己的全息面板权限同步到大屏幕上,大屏幕亮出航道署记录。

    “臣要参执政官三罪,其一,擅权乱政。昨日执政官假借‘航道检修’之名,擅自封锁民用航道GD-3支线长达半个时辰,致十七艘货船延误。实则拦截燕使团随员公孙平,以公器行私事。”

    殿内开始窸窸窣窣地说话。

    屏幕接着切换为驿馆门禁记录,“其二,结交外臣,密室授意。执政官密会燕使荆轲,屏退左右。荆轲昨夜提交给枢密院的书面说明,措辞与执政官公文风格一致。臣请当堂比对,长公子替外藩使臣起草奏对,置国体于何地?”

    屏幕切至情报处调档记录及流程图,“其三,隐情不报,私设公堂。执政官查出副使公孙平行迹可疑,按《枢密院议事规程》,须两时辰内上报。然执政官既未上报,反自行布控、私设关卡。此为逾越职权,形同私设公堂。”

    财政署这位官员长揖及地:“三罪并陈,请陛下圣裁。”

    殿中哗然。

    扶苏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蒙恬昨天已被扶苏早早告知会有弹劾之事,他知道长公子胸有成竹,因此默不作声,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维持着信号不变。

    “荆轲。”皇帝的目光转向面色如土的荆轲,“是否属实?”

    荆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慌乱地扫过财政署那位官员,最后落在扶苏身上。那一瞬间,扶苏从他眼中读出了恐惧、绝望、愧疚……

    于是,扶苏心中了然。

    果然啊……

    “陛下……臣……”荆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大声说。”

    荆轲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猛地转向扶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破碎,“是长公子!是长公子让我这么做的!我是被迫的!”

    扶苏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蜷缩。

    皇帝的目光,越过满殿哗然,稳稳地落在他脸上。那双凤眼里没有震怒和怀疑,只有一种扶苏在地世界从未见过的表情。

    皇帝在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