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空气仿佛因为克斯提尔这句轻飘的询问而凝滞，胶上粘稠的危险气息。
omega像是怕生一般避开新任老师的视线，语调轻柔，带着畏怯与拒绝：“克斯提尔先生…这样的课程，对我一个omega来说可能过于血腥刺激。”
“呵。”克斯提尔轻笑出声，毫不意外他的反应。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是温和而循循善诱的语气，重复了遍先前的问题：“那么，芙茜少爷，您真正想学的是什么呢？”
omega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抬起，仍是温怯柔软的模样，像是不确定般反问：“我想学什么，您都可以教吗？”
“当然，我的小少爷。”克斯提尔颔首，笑容优雅款款，仿佛无所不晓。
“那……”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般，语调缓缓：“我想学习omega药理相关的知识，您也能教？”
omega药理学专业，是ABO生理学与生物化学的重要分支，被omega保护协会医学院近乎垄断般地掌控了所有相关知识研究，除了指定的学校专业外，无其他途径可以接触到相关知识。
通过非官方渠道学习，是法律明令禁止的，一经发现，绝对严惩。
克斯提尔没有露出半点讶异和为难，相反，眼眸中兴味愈浓。
他再次俯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撩起露戈尼缇的一缕银发，卷上指尖。
“我能啊。”他笑吟吟的，“我说了，芙茜少爷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
他的指尖卷缠着那缕发丝，逾越界限的亲昵。目光顺着流畅的颈线，落在那段莹皙透润的脖颈上，没有半点狎淫，像是欣赏一件漂亮的瓷件般，用眼睛克制地一寸寸踱过。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芙茜少爷，药理知识，尤其是涉及omega身体奥秘部分，是omega保护协会乃至帝国严格管控的禁忌。传授这样的知识，风险太大了。”
他松开手，银发像柔软的雪，轻盈落回omega肩上。
“埃文斯家族支付给我的学费，还不足以支撑这门课程。”克斯提尔用温和的询问口吻，不带半分暧昧：“小少爷，您能给我更满意的酬劳吗？”
露戈尼缇并未错过他方才在自己颈间流连的目光，他弯起一点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师想标记我？”
“标记？”他重嚼了这个词，微笑着否认：“不，我亲爱的芙茜，我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欲望。那是不道德的，不是吗？”
“我只是在想。”克斯提尔的眼神里总算浮现出别的情绪，那目光有种古怪的、让人背脊生凉的满足。
像是无聊许久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心仪的玩偶，并想好如何装点打扮他、纯粹而兴味盎然的光。
“像你这样完美的基底，却缺乏与之匹配的视觉呈现，实在是一种遗憾。我想芙茜少爷会需要一位形象顾问，或者说，礼仪与仪态导师。”
[宿主…]069感觉毛毛的，[咋们别不是遇到什么特殊癖好的变态了吧？要不还是和凯厄斯说一下换个正常点的家庭老师？]
什么外在形象支配权，说直白点不就是要给宿主穿衣打扮吗？看起来挺正常一人怎么这样啊？！
它的宿主半点不慌，还有闲心开嘲讽：[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后有遇到过正常人吗？]
069一下就哽咽了。
露戈尼缇慢悠悠抬眼，清凌冷冽的眸光似白铓一般，刃开那层伪装的软弱怯色，锋芒如灼。
“所以克斯提尔先生想要的酬劳，是对我外在形象的塑造权与支配权？”
“亲爱的不要说得如此官方。”克斯提尔对他眨眨眼，语调柔和，“我只是见不得瑰宝蒙尘，想装点还原这份美丽罢了。”
“成交。”露戈尼缇不欲与他过多废话，“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授课了吗，老师？”
“当然。”克斯提尔笑意温然，“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omega生理构造开始。”
……
“……综上所述，omega的腺体结构与Alpha存在本质差异，但所谓的信息素依赖症并非生理必然，而是长期社会性诱导的结果。”
露戈尼缇记完笔记，等069全部保存备份好后又全部销毁，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关掉光屏。
第一堂课结束，克斯提尔微笑着告辞离开，临走时还对他眨了眨眼：“芙茜少爷有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不过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们上了这堂课，不然——”
指尖在喉间轻轻一划，“我们要一起蹲大牢哦。”
门关上的瞬间，069就迫不及待开口：[宿主！我们真的不换个老师吗？那个克斯提尔真的很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
“学费的一部分而已。”露戈尼缇语气淡淡，“各取所需，他教我想学的，我给他想看的。”
069欲言又止。
[您真的有必要学这些药理知识吗？]069问出另一个问题，[我并没有推算出来这对我们寻找核有什么帮助。]
露戈尼缇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庄园外绵延的暮色，脑中又开始回想克斯提尔的授课内容。
克斯提尔从最基础的omega生理构造给他讲起。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腺体结构、信息素分泌机制和标记原理……本该枯燥无趣的生物知识经他之口后变得简单有趣又条理清晰，还附带了一些未被官方收录的临床案例，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
克斯提尔说，所谓omega天生娇弱的论断缺乏生理学依据。
统计数据显示，在与Alpha交叉控制的实验中，信息素依赖症状的出现概率与社会环境存在显著相关性，而非单纯的生理必然。
为了保护omega，所以要限制他们接触这些知识吗？
露戈尼缇翻看过星网上的热门帖子和主流媒体的言论，无一例外都是omega需要被保护、omega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让omega接触这些太危险了…之类的论调。
o保协会医学院把控着所有核心知识，只有通过他们的课程才能学习，而那些课程，教的却是omega如何在发情期优雅的和Alpha求欢，让信息素交融的更顺利提高受孕几率。
至于更深层的药理机理，腺体功能的调控方法，信息素的作用机制……对不起，这些知识太复杂了，omega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他今天和克斯提尔学的，正是这些不被允许接触的知识。
“你觉得这个世界的omega过得怎么样？”露戈尼缇问。
[表象来看，omega是被整个社会保护和宠爱的对象，生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069迟疑了下：[但是据我收集的数据，omega的上学率、就业率、参政率都远低于Alpha和Beta，社会普遍认为omega不适合从事高强度工作…我其实觉得这不太对。]
“社会认为不适合…”露戈尼缇轻嗤：“又是谁定义的不合适，打着这些名头打着这些名头把门一扇扇关上，再告诉omega这是为你好。”
069愣住了。
宿主的话让它也感到不寒而栗。
社会掌握话语权的群体，用保护的名义织出一只笼子，然后把omega养进去，告诉他们这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你生来娇贵、脆弱，你需要被保护，你不适合做这个，待在笼子里，做温驯听话的鸟儿才是最合适你的归宿。
而这些鸟儿早已忘了自己曾有利爪，更不知它们已被磨平。
这就是所谓保护和合适的真相。
露戈尼缇看着不远处落在枝头的黄雀，脑中忽的有什么闪过，他及时捕捉，问道：“069，一个世界失去核心后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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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什么样？”
飞在他身边的黑色小球体微微发光，片刻后，检索完毕的069开口：[世界失「核」后的具体影响，主神给的信息也很模糊。祂只说失去维持平衡和稳定的存在后，规则秩序会出现不可预知的扭曲和混乱，但表现方式各不相同。]
[可能会直接崩溃，也可能会缓慢腐烂……至于这个世界失核后的影响，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详细说明。]
失序，混乱。
露戈尼缇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
这个世界把【Alpha天生就是领导者】【omega注定要被保护】这两套言论定义为生理决定的自然规律和社会真理，无人质疑，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Alpha、Beta、omega之间悬殊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真的是生来如此吗？第二性真的可以决定一切吗？omega是真的生来脆弱，还是被塑造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这个世界的「核」还在，这些理所当然还会存在吗？
他有太多的疑问和猜测。
恰好这时，069再次出声：[宿主，我有了新的发现]
露戈尼缇回神，“说。”
得到宿主回应后，它继续：[凯厄斯的私人飞行器，这几天多次往返一个坐标点，是一家门槛极高的高档娱乐会所。]
[克莱昂的心腹助理，也在这个地方有巨额账单，克莱昂本人半个月前也出入过该场所。]069说，[这个地方名为厄里斯之镜，实行邀请制，非权贵政要无法进入。]
厄里斯之镜？
听到这个名字的露戈尼缇喉间溢出声短促笑音。
069被这冷不丁的笑声吓得数据流乱码一瞬，它没忍住好奇：[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在神话中，厄里斯是代表纷争与不和的女神，镜子则是映照出人最深层的欲望和贪念的魔物。”露戈尼缇扯了下嘴角，“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还涉及到权贵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易？]
“不止。”露戈尼缇眼里覆上层冷意，“真正的权力交易、派系划分、利益输送，往往都发生在这种法外之地，这才是属于金字塔尖那群人的交易所。”
069记小笔记，感叹：[您好了解啊。]
当然了解。
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可不要太了解。
露戈尼缇没准备和069细说这个，问：“你能远程黑入这个地方的网络吗？”
[不行。] 069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沮丧，[厄里斯之镜的安保系统是独立于帝国公共网络的，我无法入侵。]
“远程扫描也不行？”
[远程不行，走进去或许还有机会试试。]
漆黑的小球体闪了闪，069认真解释：[他们在建筑外围设置了高级别的信号捕捉器，我尝试过一次，只是远程扫描边缘区域就触发了反向追踪警报。如果不是我撤退得快，可能已经被锁定了。]
它刚准备和宿主提议别的办法，结果听到宿主说：“那就去一趟好了。”
[什么？！] 069直接炸毛，小球体的光芒剧烈闪烁，[您知不知道我测出那个地方的危险等级有多高———]
“所以才要去。”露戈尼缇冷静打断，“我们来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找答案吗？”
069沉默了。
宿主说得对。
「核」失窃，位面失衡，秩序颠倒。
如果厄里斯之镜里真的藏着什么，那或许就是打开所有谜题的钥匙。
[……好吧。] 069妥协了，语气还是不情不愿的，[但是您一定要小心，一有不对就立刻撤退，我可不想还没救完世界就得给您收尸。]
露戈尼缇被它逗得弯了弯唇角。
“放心。”他说，“我还没那么容易被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