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 > 3. 钟情
    夏裕枝身上有种令他既恐惧又向往的力量。

    他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动了心,在他懵懂意识到自己的思慕时,目光就已追随少年的身影挪不开了。

    但夏裕枝太漂亮也太耀眼。

    自由、活泼、灿烂、纯粹,一切美好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光彩夺目到令绝大多数人都自惭形秽,更何况是他这样丑陋的无名小卒。

    他既不敢靠近他,不敢和他说话,连无意间眼神的交汇,也会下意识地闪躲。

    因此整个高中三年,和夏裕枝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就是那次平安夜。

    他很讨厌体育课,最讨厌的是分组活动,不管是两人组还是多人组,所有人都能自然地找到同伴,唯独他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无人搭理。

    那次也是一样。

    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老师要求体委带着他一起活动,体委表面和善地答应了。

    当天的体育课是最后一堂课。

    活动结束后,不出意外的,又被体委带着几个人堵在了体育馆的器材室。

    他躲在器材框之间狭小的空隙,校服被人掀起蒙在脸上,紧紧压迫着他的呼吸,耳边尽是奚落嘲笑。

    “说多少回了,让你体育课请假,请假!存心折磨我们是不是?”

    “实在不行你戴个口罩,每次看到你这张鬼脸我都感觉眼球被暴击了!”

    “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吗,就不能识相滚远点儿?”

    “身上才几个钢镚儿啊,给爷穷笑了……”

    ……

    嘲讽诅咒、孤立蔑视、推搡殴打,凡此种种,他都已习惯,只要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而这次,却有个意想不到的人闯进了这阴暗的角落。

    “这是在做什么?”

    少年清越的嗓音一响起,他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一瞬的震惊过后,他几乎本能地佝起身体,抱住脑袋抓紧了蒙脸的衣服。

    “诶呦我靠,校花?”

    “滚,再叫声校花试试?”一颗足球被丢了过来,砸散了人群。

    “四班的,搞校园霸凌是吧?我这就告诉老赵去。”

    “等等等等,我们可没霸凌他,我们只是在和他沟通,该请假时就请假,不要让别人为难。你说是不是?脆皮烤肠?”

    “诶夏裕枝,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来,你过来参观参观,但凡你看过他这副鬼样,就知道我们每天受什么样的罪了。”

    一只手伸入阴影,粗暴地拽下了他脸上的校服。

    领子被高高揪起,他面目赤红近黑,呼吸一下子变得紧促,满脑子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夏裕枝在这里,不能……

    他咬紧后槽牙,双手攥捏成拳,剧烈的情绪如潮水翻滚。

    恐惧、焦虑、心悸、反胃……沉闷的空气化作巨大的水茧,将他厚厚包裹。

    呼吸,呼吸,吸……快要窒息了……

    在被揪着头发拎起脑袋时,他知道他的病发作了。

    过度通气综合征。

    他第一次在学校犯病,周围人被他抽搐扭曲的骇人模样吓得一哄而散。

    填满着各种体育用品的器材室一霎寂静下来。

    失去了支撑的他瘫软在地,手脚麻木、视野模糊,耳朵里循环的尽是自己呼吸的轰鸣声,一声声越来越短促!

    “喂,同学!你怎么了?”

    “是哮喘吗?带药了吗?”

    视线陷入昏沉迷雾,但夏裕枝焦急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他忍着眩晕摇头否定,捂住口鼻努力地安抚自己的情绪。

    保持冷静,暂停呼吸,将空气从肺叶挤压出去……

    过去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缓过来的。

    而这次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愈是想要以理智驯服身体,愈发地焦虑恐惧,胸口堵塞的沉浊空气坚硬如石头般难以纾出……

    “你这症状,这是不是那个碱中毒啊?”

    “别急别慌!我给你找个袋子!”

    冷汗淋漓中,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塑料袋给罩住了。

    本能促使他紧紧攥住了少年的双手按在喉头,掌心传来货真价实的温暖,世界也陡然安静下来,唯有自己的呼吸伴随着塑料摩擦声,一下下地鼓动着耳膜。

    也许过去了有五六分钟的时间,靠着塑料袋营造的密闭空间,他渐渐从过度呼吸中缓解过来。

    当四肢不再冰冷麻木,他才缓缓松手,摘掉了头上的袋子。

    重获视觉的刹那,他对上了夏裕枝那双澄澈晶亮的眸子。

    对方就蹲在他的身前,神情紧张地观察着他。

    四目相视的刹那,他心脏猛地收缩,急忙别过头,慌张地往后躲了躲。

    “你没事了吗?”

    见他平静下来,夏裕枝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体操垫上:“幸好,我妈给我科普过这病,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

    “不用谢啦,遇到这种事,任谁都会帮忙的。”

    少年刚这么说罢,似乎又想起了方才跑出去的几个霸凌者,撇撇嘴道:“不是人的除外。”

    “诶对了,我刚站得远没看清,他们刚才怎么欺负你了,有动手吗?”

    话落,见他没反应,夏裕枝探头往他面前凑了凑。

    “别过来。”

    他蜷起身体,脸孔低低地埋在头发阴影里,声音干涩嘶哑:“别看我,很吓人。”

    “我只想看看你受没受伤。”

    “我没事。”

    “你越这么说,我越怀疑你挨揍了。”

    夏裕枝习惯性反驳了一句,继而缓和语气道:“你放心吧,我这人从小胆就大,最爱看的就是恐怖片,你吓不到我的。”

    也许是少年的嗓音太过清澈温暖,也许是他太想认识对方,哪怕是留下一个不堪入目的印象。

    如同被哄骗一般,他到底还是在少年轻柔的话语中,缓缓抬起脸来。

    随即,他就看到少年瞳孔瑟缩了下,嘴唇微张,似有惊惶。

    “对不起!”他立刻埋低脑袋,双肩颓然下垂,心底满是悔恨。

    不该抱有期待的。

    幼时的那场大火,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破碎的瘢痕。

    干瘪起皱的面孔挂着融化般歪斜扭曲的眉毛和嘴巴,极不协调的五官,再加上怪物般冰冷阴郁的浅灰眼瞳,难怪让人觉得恐怖胆颤。

    连他自己有时碰上镜子,都会被自己的丑陋面容所惊吓。

    “不是,同学,你眼睛颜色好酷啊!这是你本身的瞳色吗?”

    似乎意识到他有所误解,夏裕枝毫无阴霾的嗓音紧随着他的道歉响起。

    “好帅好凌厉的眼睛!”

    少年注视着他补充道,“先声明,我没有在骂你啊。你见过庙里的怒目金刚没,你这长相,比那煞神还凶啊!”

    他诧异地稍稍抬头,自一绺绺垂散眼前的黑发间小心翼翼窥视对方。

    晦暗光线里,他面容破碎如同索命厉鬼,夏裕枝看着他的双眸依旧明澈闪亮。

    “不过,这根本看不出有没有额外伤势啊!”

    约莫少年胆子确实很大,就这般盯着他扭曲的脸孔观察了好一阵,随后问:“所以他们刚才有动手吗?”

    他愣怔地与少年对视,低哑出声:“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这么说,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喽?还好我想起来足球没还,放学特意往这绕了一趟。”

    夏裕枝轻呼了口气,似乎为自己帮助了一个校园暴力受害者而高兴,旋即又问:“你有跟老师说过吗?要不我帮你去和年级主任说吧,我和老赵很熟的。”

    “没有必要。”

    “不不不,这非常有必要,你一味的忍让只是在纵容他们的恶行。”

    夏裕枝义正词严说罢,就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能起来吗?”

    仰起头,少年背光而立的身影纤薄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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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呆呆盯了会儿面前白净的手掌,手指刚探出校服袖口又缩了回去,随后低着头沉默起身,拍了拍灰尘,跟在了夏裕枝身后。

    约莫是他们在器材室耽搁了太久,从那昏沉的屋子出来,才发觉体育馆已阒无人声。

    “啊——完了!放学这么久,体育老师大概以为里面已经没人了,把大门给锁上了。”

    他骤然顿住脚步,望着哭丧着脸走向自己的夏裕枝,很是手足无措。

    偌大的体育馆其实一眼能看到头,贯通两层的空旷篮球场,窗户都按在了靠近屋顶的地方,没有梯子不可能爬得上去。

    而一楼的两间器材室,也都没有窗户。

    “这怎么办啊?”

    两人将体育馆探查一圈,找寻出口无果,最后又转回了原地。

    夏裕枝翻遍书包,没有找到任何通讯设备,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他:“你带手机了吗?”

    “没有。”

    其实他带了,但那是一只老旧卡顿的杂牌机,没有插卡,只能拍照,打不了电话。

    既然没用,也就没必要拿出来了,何况,那手机的相册里……

    “偏偏我今天起晚了,着急忙慌出门,也忘带了。”

    夏裕枝长叹了口气,苦着脸埋怨自己。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

    “你道什么歉,这也不能怪你啊,要怪就怪你们班那几个霸凌哥,明天我一定去跟老赵好好告他们一状!”

    夏裕枝沮丧片刻,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提着书包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没办法,只能等着了。最多一晚,明早课间操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少年的脚步,不远不近地坐到了他的身侧。

    不可否认,在意识到和夏裕枝被关在这体育馆里时,他的内心并无惊慌忧惧,甚至有点窃喜。

    运气好的话,他将和夏裕枝,在这里单独相处,整整一晚……

    “运气好的话,我妈发现我没回家,应该会报警,能要是出动警察,过几个小时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了。”

    少年撑着下巴,兀自咕哝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他:“你家人发现你没回家,也会联系老师或者报警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向球场看台上方的长窗,声音低沉沙哑:“天黑了。”

    冬季昼短,他们放学是五点半,从器材室出来时,室内还笼着层薄暮残光,短短十几分钟间,就只剩幽冷月色了。

    “怎么了,你怕黑啊?”夏裕枝问。

    “是有点儿。”

    “那我们坐到台阶上去吧,那晒得到月亮。”夏裕枝说着就站起身来,提着书包朝篮球场右侧的看台走去。

    望着少年身影远去,他心里突生一丝恐慌,急忙又跟上了他的步伐。

    银月在层层台阶上洒落大片白濛濛的辉芒,两人在看台高处的位置落座,这次他坐得离夏裕枝更近了。

    “你在班里,经常受欺负吗?”

    黑暗空旷的球场氛围太过冷寂,安静下来后,少年主动找话题问。

    “嗯。”

    “真是莫名其妙,那些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恶意是从哪来的。”

    “他们只是随俗从众。”他听着少年的打抱不平,神色木然:“况且,我确实很恶心。”

    其实大部分人相比当面欺凌,以言语行动表露厌恶,更多的人对他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但这种视而不见,往往比什么态度都糟糕,令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流放孤岛的罪犯,被排斥在外,孤立无援。

    “别这么说,我真觉得你这样还挺酷的,很与众不同。”

    他扯了扯歪斜的嘴角,自嘲道:“丑陋得与众不同?”

    话音刚落,少年气息又探近过来。

    他正欲躲开,却听对方似发现了什么趣事般语调上扬地“诶”了一声,眸光明闪地看着他道:“我发现你右边嘴角下面有颗痣诶,真好,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