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警官惊讶地看着姜砚。
下一秒，他脸上显出为难：“秦家的律师团，业务能力非常强。作为受害者的家属，他们不希望警方过多打扰朱桓向导，避免引起他不良心理反应。所以……”
郑警官耸耸肩，脸上写着“你懂的”。
姜砚露出一丝不赞同的神情，他停顿后，打开微终端，将其放大为在场三人都能看见的一块光幕，在上面边画边解释。
“大家念书的时候，生理课上都讲过，向导的精神力是如同水母的触角一样向外游离的细长丝线型。”
“根据我接触朱桓和洛维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精神丝都向内挛缩、溶解、合并后，成为一个整体。”
光屏上四散的精神丝变成了一束，或者说，变得像一根棍子。
姜砚画了个大大的箭头，“棍子”进一步凝结成了一个“面团”。
“我赶到的时候，朱桓看似清醒，但精神情况非常糟糕，我误以为他是遭受了针对向导的精神攻击，因此，按照向导之间相互安抚的办法，以精神丝去牵拉他的精神丝。”
提起这件事情，姜砚的表情变得极为凝重，“但在精神丝相互连通的一刹那，我就感受到了强大的牵拉力量。朱桓的精神丝好像从一根细细的丝线变成了手指粗细的弹力绳，而且是张力拉满的那种。我的精神丝几乎瞬间就被他完全拴住了。”
张警官突然插嘴：“你是说，你当时没有放开朱桓，并不是出于主动？”
“朱桓与我同岁，我们一起长大，只要有机会，我肯定选择救他，但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是的，救不救人的选择权不在我手里，我被他的精神丝抓住了。”
姜砚抬手朝自己脑子的方向点了点，“还有一点就是，在最初接触的时候，朱桓精神丝使出的‘力气’非常大。”
“这个‘非常大’是什么意思？”触及郑警官的知识盲区，他再次追问。
姜砚做了个比较：“如果不是我这种在精神图景修复科工作好几年，精于精神丝控制的医生，而是一个只给自己哨兵做精神修复的普通向导，对方的精神丝很可能在与朱桓接触的一瞬间直接被他拉断。”
“竟然这么严重。”
姜砚摇摇头：“不，如果我的猜测成真，实际情况还要更加严重。”
“朱桓比我等级高，他的精神丝数量远远超过我，那些没能被我牵拉住的精神丝，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成我画出来的那根棍子的形状，并且主动攻击我的精神领域。”
“哦，确实有这回事。”郑警官点头，认可姜砚的经历，“我问过精神图景修复科其它医生，他们都说没办法独自拉住朱桓的精神丝，而且在牵拉过程中，还不断被朱桓攻击。”
姜砚摸了摸头顶，皱着眉补了一句，“这种攻击的伤害，也与纯粹的精神攻击有显著区别。因为伤害不是即时表现的，大概延迟了……”
“你一开始精神领域受到冲击，在商场进食后过了大概五十分钟，快速表现出疲惫，然后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你的智商急剧下降，呈现出透支精神力的幼儿状态。”花见补充上姜砚没注意的细节。
姜砚给了花见一个赞赏的眼神，点点头，“我拉着朱桓精神丝，制止向内挛缩的过程确实消耗了很多精神力。如果不是今天又遇上洛维的事情，我可能不会怀疑‘透支精神力’这个结果本身就很不寻常。”
正常情况下，过量使用精神力之后，人会直接因为低血糖昏迷；怎么可能会在进食补充能量后，反而进入透支精神力的心理幼儿状态？
解释过这里的问题，姜砚继续说洛维的问题。
“洛维主动要求我为他做精神力检查的时候，他的精神丝已经挛缩成一团了。在我精神领域感知到的情况，就好像一个面团。”
姜砚边说边敲了敲光屏上的画面，那个“面团”看起来像是“棍子”进一步收缩的结果。
“这个面团的侵蚀，或者说吞噬欲望更加明显。我的精神领域直接被这东西‘咬’了。”
郑警官情不自禁询问：“被向导的精神力咬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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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的精神攻击感受不一样么？”
“又疼又麻，浑身无力。”
“那就是完全不同了。”郑警官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哨兵接受的教育中一直包括防御向导的精神攻击这个科目。被向导的精神丝抽，感觉和被鞭子打了没什么区别，绝对不会是“浑身无力”这么中性的形容。
“其余的，要靠郑警官调查了。”
姜砚把每一项疑点和重点解释得清清楚楚，郑重其事向郑警官伸出手，“辛苦郑警官了。”
郑警官记录了长长一串。
他握住姜砚的手，惯于握持枪械的大手指节和掌心都带着厚厚的茧子。
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
姜砚手掌脱出郑警官掌心时，他情不自禁捏了捏姜砚的指尖：“姜医生，感谢您热心帮忙——站在个人的角度，我希望你以后再遇见这种事情，能在报警后立刻远离危险。请记得，您活着对许多哨兵来说就是生存下去的希望。”
每个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频”都不同，能像姜砚一样和几乎全部哨兵精神同频的向导是非常珍贵的。
姜砚虚心受教：“好的，我以后一定注意。”
姜砚亲自把郑警官送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一瞬间，姜砚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花见，我恐怕要把今年年假提前休掉了。”
“郑警官刚刚说，我同事们拉不住朱桓的精神丝——可他们都是A级和B级向导，而我只有C级。”
向导们的等级代表着他们精神力的强弱。
并且，任何两个向导之间都可以精神链接。
因此，绝不可能出现姜砚这个C级向导能够为朱桓做急救，而科室等级更高的医生做不到的情况。
朱桓和洛维或许是特殊的，但最特殊的那个，是活着逃出灭星试验场的姜砚！
姜砚背后一阵恶寒。
“白塔很快会发现，问题出在我身上。”姜砚攥紧拳头，“我必须立刻前往前线，向花阿姨寻求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