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磔刑地狱,你是下地狱的“罪犯”。】
【怀罪之人,方会进入此处。请新的“罪人”牢记以下规则。】
江慢凡懂了。
这就是刚刚眼镜男说的“有人告诉你”。
【这里是地狱的“游戏”——在这里,你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进食。请反省你的罪孽,并找到游戏中的罪恶。当你终结地狱内的“罪恶”,即可通过关卡。】
【闯关成功后,“罪人”将得到回到现实的资格。】
【但在游戏过程中,一旦被猎杀而亡,或被地狱任务中的任意鬼怪杀害而死,都视为游戏闯关失败。】
【——你将永远留在当前地狱。】
雨突然大了。
江慢凡咳嗽两声,忽然头昏脑涨,是老毛病又来了。
【以下规则请进一步牢记。】播报的阴森声音刻意放慢,【各个地狱拥有独立的“守夜人”。】
【每到夜晚,该当地狱的守夜人会出现于地狱之中。TA会猎杀各位“罪人”,为了活下去,请诸位务必全力逃亡。】
【但,每一次猎杀都有“规则”。】
【守夜人为游戏制定了自己的“规则”,TA只能对在白日里触犯了“规则”的罪人发起猎杀。此规则不予任何告知,请各位自行小心……】
【守夜人每晚猎杀的最高上限为三个人,最低下限为一个人。】
【在闯关成功后,引路人将会出现。引路人将带领各位前往守夜人的猎杀场,重回人间的路藏在守夜人的猎杀场后方。只有引路人来引路,“罪人”才不会被守夜人猎杀。】
【或者,杀死守夜人也能通过猎杀场——但,还没有人成功过。】
那诡异的声音咯咯笑了两声,嘶哑地唱了起来:【十八墓,十八墓,不取自拿是偷盗,睡着的魂灵会醒来;十八墓,十八墓,让她快快解脱去,家中没人在等候……】
声音消失了。
四面八方寂静,雨也停了。
众人间一片死寂。
江慢凡回头。越过人群,他看见最后面的那群人,刚刚和自己一同在破旧屋子里呆过的人们。此时,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睛躲闪。
仿佛真有什么罪状被揭开了。
“墙开了。”
有人说,然后径直走进了村子里。
一路人都跟着进去了。
江慢凡拽住刚刚的中年眼镜男,问道:“所以你们都是罪犯?”
中年眼镜男终于回答:“废话,大家都是。”
“你犯什么罪了?”江慢凡跑到男人前面去,转过身,一边倒车着走,一边盯着他的脸,“你是有点脸熟。”
中年眼镜男无语地把他推开:“滚,你装什么,你肯定也犯罪了。没犯罪的才不会在这儿,说话小心点。”
江慢凡笑了,刚要继续说,前面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江慢凡面色一紧,不笑了,拔腿冲了过去。他拨开人群,一个少年正瘫坐在地上。
“你怎么了?”江慢凡问他。
少年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着前面。
江慢凡转头望去。
少年面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坟地。
坟地上的石碑杂乱,坟包一个挨着一个,还有几个空的大坑,铲子锄头散了一地。
萧瑟的风吹过,众人后背有点凉。
有个短发女人翻了个白眼:“这有啥的,不就是个乱葬岗。”
江慢凡咳嗽着,把少年扶了起来。
村路空旷,迎面冷风一吹,江慢凡就脑袋一痛。他触电似的一闭眼,嘶了一声,扶住额头。
“不过这坟地,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有人说,“这村子有这么多人吗?”
这小村庄破败不堪,路边的房子一个比一个简陋,有的房顶都只有一半,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忽然,路边走出一个老头。
老头穿得破旧,藏蓝色的外衫都发黄了。他佝偻着背,皮肤黝黑,皮包骨头,走得慢慢腾腾的,像个即将入土的老尸。
老头远远地看见他们,停在路边。
众人也远远地看着老头。
面面相觑一会,江慢凡走了上去。
老头挺矮,江慢凡弯下身去问他:“大爷,这村子里就你一个人住?”
老头没说话,灰暗的眼睛盯着他。
“跟我来。”老头沙哑地说。
众人见此,都走了上来。大家跟着老头慢悠悠地走了半个钟,到了一个破屋子跟前。
老头在屋门前停下,说:“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们,该怎么走。不然,你们一辈子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经过刚刚的广播,大家都对老头这句恐吓深信不疑。
胖子哆哆嗦嗦地问他:“帮你什么?”
“下葬。”老头说。
说完老头把自己家门打开了,众人往里一望。
一大片死人。
一群死不瞑目的死人在里边模样凄惨地叠罗汉,堆成了山,歪七扭八,胳膊腿儿被拧得朝着反方向去了。
“把他们下葬。”老头说。
众人看着那一个个死人仿佛仰望星空派似的瞪得溜圆的眼睛:“……”
是个正常人就没有面对过这么多死不瞑目的死人,所有人都禁不住后退了两步,队伍末尾里甚至响起一声响亮的:“呕——”
有人狂奔着跑走,呕吐去了。
江慢凡走进屋子里,倚着门框,往里病栽栽地一歪脑袋,打量了圈全屋的死人,淡定地问老头:“有多少?”
老头不语。
“问你话呢,大爷。”江慢凡说,“耳背啊?马冬梅?”
众人:“……”
老头还是不语。
中年眼镜男看不下去,告诉他:“游戏里的NPC台词是固定的,你没说到点上,他不会回你。”
“我操,这么低能。”江慢凡说,“老头,大爷?数量?几个?how many?”
“……大哥我们这是中国十八层地狱,你说毛英语。”
江慢凡:“操。那下葬怎么搞,你总得说吧,什么过程?”
老头终于眯起已经发灰的眼睛,慢吞吞地转过头。
“村子西边,有个遗迹老庙。出了门,往西边一直走,就能看见。”老头说,“先去老庙里,找到死人册子。”
“找到那本册子,你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说完,老头就往那儿一站,不吭声了。
江慢凡走进屋子里。老头的屋子破破搜搜,连个灯都没有,什么都看不清。
尸臭味刺鼻地荡着。
江慢凡点开手机的手电筒,扫了一眼那些死人,又捏着鼻子,看向旁边。
堆着这群死人山的是屋子的过堂,两侧还有房间。其中一间的木门没关紧,正被风吹得吱吱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里面似乎有股视线。
江慢凡咳嗽着,刚准备走过去推门看看,身后突然有人喊:“哎!那个小病秧子!”
江慢凡:“……”
江慢凡回头,中年眼镜男站在屋外,朝他招手:“走了。”
江慢凡看了眼那间嘎吱嘎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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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思索片刻,转身离开了。
众人已经在外头等他,望着他的眼神一个个带上了怪异的敬佩。
眼镜男说他刚刚已经又去问老头几句了,老头一直没说话,估计任务就发到这儿了,得去那个遗迹看看再说。
现在接到npc的任务了,大伙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接下来毕竟要一路走,大家便做了自我介绍。
中年眼镜男说他叫李海,是个教物理的大学教授。
江慢凡看了眼他茂密的头顶,对此身份感到怀疑。
下一个是刚刚在坟地前被吓瘫了的少年。他长得又瘦又高,肩膀却一直耸着,也不敢抬头看人,声音窝囊地说他叫陈文博,还在上高二,是个学生。
“高二就下地狱啊?”江慢凡说。
陈文博立刻涨红了脸,点点脑袋。
“你真出息。”江慢凡气笑了。
胖子也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叫高尚,是考古学家。
胖子拉着身边的一男一女,说:“我们是一个考古队,都是考古学家。”
江慢凡惊了,因为胖子拉着的两人都是刚刚在破旧小屋里的新人:“你们认识?”
胖子尴尬地笑笑:“对,我们认识,我们刚刚差点一起被车撞死,一睁眼……就都来了。”
“到你了。”李海教授用胳膊肘怼怼江慢凡,“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都要说?”
“那当然了,都是罪犯。”李海教授说,“总得摸个底。”
江慢凡心说有屁用,出门在外身份不都是自己给的。
“我叫江慢凡,”他说,“服务员,领班的。”
李海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哪个饭店的?”
“老姨炒菜小饭馆。”
李海:“……”
做完自我介绍,众人就一起朝着遗迹的方向走去。
李海站在原地没动。他悄悄眯起眼,盯着江慢凡跟着人群离开的背影。
他很瘦弱,也太白了,皮肤几乎没有血色,甚至有些发青,像块一摔就得碎掉的玻璃。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咳嗽,身形有些摇晃,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要把他给刮走了。
但他太从容了,李海不相信他只是个小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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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了十几分钟,出了村子,就看到了老庙。
遗迹老庙也是个破庙,蜘蛛到处结网,破败陈旧,刚下过的雨顺着屋檐滴答下来,到处是碎石头。
门口的大木门倒了,斜斜歪歪地把门堵死着。
几个男女合力把门挪开。
咚的一下,门摔在地上,尘土飞扬,是靠着庙内那面门上积的灰。
江慢凡咳嗽着,挥走空气里的灰,走了上去。
庙里没光,一片黑,屋顶上破了几个洞,天上的灰光斑驳地落了进来。
光线稀薄,里面坐着一尊神像。那尊神像断了头,只剩个脖子连着身子坐在莲花台上,神像的脑袋掉在地上,磕破了一个角,脸上还带着慈悲为怀的悲悯笑容。
这诡异的一幕让众人虎躯一震。
江慢凡想起破屋子里那个没有脑袋的女尸,有了股不祥的预感。
“大家先找那个册子吧。”李海说。
众人点点头,分散开,去找老头说的死人册。
江慢凡走到神像旁边,把断头的神像和地上的脑袋看了一圈。他注意到神像的右手里好像握着个什么,于是凑近去看。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他的肩膀上。
江慢凡回头。
没有脑袋的红嫁衣女突然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