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你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看到我病好,你不高兴?”
常松回过神,见到面前眉眼如画的公子皱着眉看他,手中正擎着一支投壶用的箭矢。公子穿着海棠色内裳,搭着水红外衫,绣了繁花的腰带一并收束,越发衬得腰身劲瘦漂亮。面容虽尚带病气,仍然秾若桃李。
不是才知道他好看,常松还是呆了一下,嘴里下意识道:“哪儿能啊,我高兴还来不及。”
钟渐随手扔了箭矢,衣袖微微一荡,恍若飘动的烟云。他不太高兴:“那你怎么一直出神?我喊了你两声。”
常松正要说话,今日组局的卫家三公子笑嘻嘻来搭他肩膀:“想哪个美人儿呢?魂儿都给你勾走了。”
周围一圈纨绔开始哦哦起哄。
“常松你这可不行,季公子就在跟前儿呢,你还有心思想别人?”
“说什么呢。”常松一抖肩膀把他手臂弄下来,“我这几日哪有心思。”
说完看向钟渐:“阿岚,我真没有,你病着时我恨不得替你受了,昨日我让人送到季园的两支百年人参。那是我特意叫人收的,给你补补身子。”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能跟在杨扈后面捡点肉汤喝,还担心杨扈那晚会不会直接将人弄死。没想到杨扈还没来得及对季岚动手,当晚就出了事,断了一条腿。常松等人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都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得手。
钟渐轻轻哼了一声:“你就说得好听。”面色却已稍有缓和。
卫三公子见状,忙道:“季公子消气,常松这几日府中忙得很,我们叫他都不出门的,也只今日听说你来,他才愿意出来。”
这群人中隐隐以常松为首,闻言也大都附和。常松也道:“我陪三杯,阿岚若为我气着了自己,那真是我的罪过。”
候在角落里的恒光听出了一身恶寒,钟渐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微微挑了挑眉:“你这叫什么话,你说有事便罢了,我又不是非逼你喝酒,你就觉着我是那样蛮不讲理的人不成?”
不知是不是常松的错觉,他似乎觉得季岚今日比往日态度更好些。常松将此归功于他连日来的做小伏低献殷勤,心中略有些得意:“阿岚是心疼我了不成?”
“你说话恶不恶心?”钟渐道,“滚!”
他言语不留情面,神色却没几分真心实意的愠怒。常松便知他没有生气,又说了几句好听话哄人开心。卫三公子招呼人入席,叫了琴师舞女来助兴。丝竹声渐起,隔着一层纱帘舞女的身姿袅娜似春柳,踩着一地软红。卫三公子拎着酒壶倒了一圈儿,到常松时随口道:“常松,你府中那事还没完呢?”
钟渐闻言看过去:“卫三方才说你近日正忙,忙什么?”
常松撩起眼皮环顾一圈,见没什么生人,端着酒杯有些烦躁道:“能有什么事?林子衿那货呗。”
“昨日冯家韩家吕家,还有东海郡守的娘舅家里都来了人,催问我爹什么时候能把他们的货放出来。他们也是倒霉恰巧和林家的船同一批靠岸,现下东西被压着,三天两头来问。他们也不想想,我爹也就是个管钥匙的,刺史不松口,我爹敢开那个门么?”
他“呸”了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他们不敢去触刺史的霉头,反而到我们常府里面生事。”
偏生楚州依仗商贾,这些商贾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牵连了几家生意,若是有官员参与其中便更加麻烦。此事一出常府来了不少人,常来运也不敢多得罪他们,次次都是好言好语将人送走,私下里急得直上火,连带着常松这几日都烦得不行。
他们以追查违禁品之由将货物扣下本就是个由头,林家与荆州的生意是有时限的,杨家就是想拖到那个时候,直接断了林子衿今年争来的这个大生意,给他一个教训来出先生断了杨扈一条腿的气。
在场的公子哥儿都是一丘之貉,或多或少知道这件事。有人道:“那单扣下林子衿的,将别人的货放了不就行了。”
“上次也是这么为难他的。”另一人接道,“单扣他的那便明显是私怨了,结果上次谁知道这小子搭上了雁城胡家的线,胡家大少爷亲自为他登了杨家的门,送了不少东西,说什么既然是私怨不如一笑泯恩仇,杨刺史不能不给胡家面子,便放了林子衿一马。”
“所以这次才借着公事扣下他的货,这样谁来说和便都是有违律法。”
钟渐闲闲接话:“那就不能将这追查违禁品的由头变成真的?”言下之意,便是栽赃了。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杨家为什么不用这个法子。
“以前也用过。”常松隐晦同他解释,“但林子衿的生意并非只在楚州境内,那次这么做,差点牵扯到了松阳沈氏的一条极近的旁支去。”
事后杨刺史还赔了不少好东西让那边消气。
栽赃一下就牵扯到了松阳沈氏,未必是巧合,想必是林子衿早就防着杨家来这一手。
钟渐心道林子衿倒真是个人才。
“况且要真的把姓林的定了罪要了命,不就是在打那位的脸么?他会坐视不管?”常松压低声音。
“说来也怪,林子衿有时候被打压得不行,也不见那位出手。可要说那位完全不管吧,他有时待林子衿还是与旁人不同。”有人道。
“要不说喜怒无常呢。”常松笑了笑,“我瞧林子衿长得也不错,可能有什么法子能讨人欢心吧。”
大家一起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卫三公子招呼钟渐:“季公子,方才你说将违禁品之事变成真的,林子衿怎么得罪你了?撷芳宴那会儿你不是还替他出钱么?”
他这话一出钟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冷声道:“什么东西,我借给钱是给他脸,他凭什么?!”
“怎么回事?”常松故作关心地凑过去,“他欺负你了?”
说着就要假装无意地去抓钟渐的手。
“常公子这几日忙,不清楚此事,”有知情的人说,“那林子衿实在可恶,季公子前日晚上去他府中要那五百两黄金,留宿一晚。林子衿不但不好生招待,昨日上午竟将季公子赶了出来,真是狼心狗肺!”
“我不过想要他两个姑娘!”钟渐气得拍桌,差点拍到常松探过来的手,吓得后者赶紧一缩,“他就将我赶出府门,让我丢尽脸面!奇耻大辱!”
“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非要让林子衿吃个大苦头!”
“他现在够焦头烂额了。”卫三公子笑着安慰他,“他正想办法把他那批货弄出去呢,我们只管看他的热闹。”
常松亲自给他斟酒:“阿岚别气,我想办法给你出气。”
钟渐转头看他:“他那批货不是在你那里吗?那是他现下最要紧的东西,不如全毁了,让他怎么都拿不到!”
常松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嘴里敷衍似的哄道:“阿岚说得有理,不过钥匙在我爹手里……我想想办法,啊,总能让你出了这口气。”
钟渐不满地皱着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没在席上坐多久,就说自己不太舒服,早早离席了。
他一走,常松也没了兴致。剩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烦扰他,玩了没一会儿,也都纷纷告辞。最后也就剩下了常松和组局的卫三公子。
卫三送走了最后一个离席的公子哥儿,回到席间看到常松烦躁地转着酒杯,笑道:“我瞧今日季公子对你可与我们不同,常松,来日抱得美人归,可别忘了我们。”
“他那样的,我不知道玩过多少个。”常松嗤笑一声,“长成那么个招人的样子,又天真得要命……我真想把他弄死。”
“不过说起来,季岚说毁了林子衿的货,我寻思着,说不定还真能行。”卫三站在半开的窗户前透气。常松笑了一声,嘲道:“他蠢,你也蠢不成?毁了林子衿的货是一劳永逸,杨家舒服了,祸全让我常家背了。”
“现在常家也是杨家的挡箭牌。”卫三摇摇头,“刺史自己不表态,将此事交给常长史,说是一应由他负责,但就是让常长史替他挡着那些不满。我听说那些人昨日上门,已经闹得很不好看了。东海郡守那个娘舅据说和锦都还有些关系,回去就叫嚣着常长史不放货,来日让他好看。”
“他敢?!”常松气得砸了酒杯,“那是我爹不愿意放?那不都是遵着刺史的意思?”
“他们惯是这副嘴脸。”卫三弯腰把地上的酒杯捡起来,“所以与其左右为难,不如一劳永逸。”
“……不行,这太莽撞了,我爹也不会同意……”常松摇头,卫三将酒杯放回桌上,轻轻“嗒”的一声:“我是说,让季岚动手。”
常松一愣。
……
一炷香的时间后,常松离开了酒楼。卫三回到那半开的窗扇边。他所在的雅间是二楼,窗户下面正对着大街一侧的小巷,街道斜对面此刻正停着一辆马车,不太起眼。卫三站着的这扇窗户却刚好能看到。
马车的车帘被撩起一点,看不清车内坐了谁。卫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马车,又坦然自若的收回,像只是闲得无聊随意看了一圈儿。
他伸手合上了窗户。
……
林子衿放下车帘,季岚在旁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还要等多久啊?林子衿,你到底在等什么?”
“可以了。”林子衿按了下眉心,“走吧。”
马车慢慢汇入熙攘的人潮中,季岚皱着眉看他一眼,想开口招惹又顾忌什么咽了回去,半晌才道:“我今日可都是按你教的说了。”
林子衿有些疲累,掀了下眼皮权当回答。
能不累吗?前天晚上被季岚“提示”之后他就开始筹谋,第二日就明里暗里推动着几家联合上门,让常家左支右绌,今日又在常松这里下功夫。钟渐头一次当了甩手掌柜,林子衿不放心他的人品,昨日只是假装把他赶出林府,实际上又将人带了回来,钟渐几乎是旁观一样看着他将这些事安排妥当,心下也难得赞叹几分。
——能不能把他挖到中书省去啊?
“你真要把你的货都毁了?”钟渐手里转着一块“喜上梅梢”的玉牌,偏头去看他,状似好奇,“就为了拿到那什么玉救命?”
“亏不亏啊林子衿?”钟渐眼底神色含而不明,“你有那么多姑娘呢。”
“闭嘴。”林子衿冷冷道,“你还想不想要解药了?”
季岚安静了一会儿,没多久又锲而不舍地凑过来,声音低低的:“林子衿,你好像和他们都不太一样。”
林子衿睁开眼:“一不一样我不清楚,你倒是越发蹬鼻子上脸了。这会儿不怕了吗?”
“怕啊。”季岚咬咬牙瞪他,“反正命都在你手里。但你现在是需要我帮你,我问你几句怎么了?我死了就没人帮你了。”
“……”林子衿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季公子的脾气,还真是无论何时何地何人都一样的嚣张。”
季家能将人养成这样,也不容易。
正是午膳的时辰,林子衿还有事要说,便将人带到了名下的茶庄。季岚心中有怨,用午膳时拿了两次乔,结果林子衿直接掀了汤碗。
浓白汤汁洒了一部分在衣袖上,滴滴答答往下落。钟渐轻轻挑了一下眉,抬眼时露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做……什么?”
对上林子衿没什么表情的脸,语调弱了几分,钟渐甚至往后缩了一下。
“季公子,我不是在同你过家家酒。”林子衿在星歌端来的水中洗了洗手,拿手帕一点点擦净了,“我不是常松他们,能容你放肆。先前只是不同你计较。但是季岚,我现下虽需要你活着,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太多了。”
他对上季岚有些惶然的目光:“明白了吗?”
于是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饭后小厮撤走了菜肴食具,侍女端上茶点果子,林子衿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招呼客人一般同季岚道:“明日是中秋,这茶庄的月饼还不错,季公子尝尝。”
季岚刚换了一件衣裳回来,此刻警惕地看着他,没动手。
林子衿也不在意,说起昨天就考虑好的计划:“若常松答允你进去,我会同你一起。”
季岚好似忍了忍,没忍住:“……常松让你进啊?”
林子衿微微咳了一声:“我会扮成你的侍女……克制一下你的眼神。”
季岚把眼底没藏住的嫌弃收了回去,小声:“他们都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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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不带长得不如我的侍女。”
林子衿无所顾忌:“你就说我特别会伺候人就行了。”
他骤出狂言,也只是单纯的出主意。却不承想看见季岚的耳朵悄悄红了,继而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上也泛出些粉来,衬得眉目更灼盛。林子衿看着他神色显出几分不自然,不可置信。
“……你看我做什么?”季岚悄悄瞪他一眼,色厉内荏。
林子衿想起对方在巫山阁像个常客似的左拥右抱,他那个时候也一直红着耳朵吗?林子衿那时坐得远,并不能看清。可季岚现下就在他眼前,神色不似作假,于是再不可能的猜测也不容人不信:“你没……过?”
季岚嘴硬:“有过!”,却下意识捂住发烫的耳朵。
“你在巫山阁里面……大都是装出来的经验丰富?”林子衿大受震撼。季岚气急败坏:“我见过,怎么不算经验丰富?”
林子衿先前以为他作风糜烂,现下发现这人居然是个假把式。虽不至于改变他对季岚的印象,但多少还是有些心情微妙,他无语片刻,继续将话题扯回正事。
季岚被揭穿了之后便有些着恼,不满道:“……就不能找个真姑娘吗?”
“……好让你占人便宜?”林子衿嗤笑,“没到晚上呢,季公子就做起美梦了?”
挟制季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进那库房变数颇多,说不定还会直接对上杨家的人。林府的姑娘虽大都有武艺傍身,但称不上精通。况且青蓬活玉被伪装成普通玉石,虽然做了隐秘的记号,但货物被卸下时也不确定是否被挪动了位置。到时候未必就能一眼找到。思前想后,林子衿觉得自己去最为稳妥。
“倘若……常松不让我陪同进去,季公子,就只能烦劳你带出来了。”林子说的是“烦劳”,但言语间骤生的压迫不容小觑。
季岚并不可靠,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钟渐看他半晌,眼底神色不明:“林子衿,你就那么确定,常松会放我进去啊?”
“……我并不确定。”他费尽心思周旋,给常家暗中施压,让人诱导常松。可常松真能说服常来运吗?常来运又能说服杨树玖吗?
变数太多,但已经没太多时间了。林子衿想到兰若,垂下眼遮住一闪而过的孤寒神色,倘若这条路真的不成,那他就去硬抢。
从茶庄出来时,坐在钟渐身边的就是个高挑清冷的漂亮姑娘。林子衿用的是与慕清寂类似的人皮.面具,星歌还给他上了点妆。他一身素衣,同钟渐道:“你自如一点,不要那么僵硬。”
钟渐听他开口一把男子嗓音,默了片刻,提醒道:“声音怎么办?”
“就说哑了。”林子衿想了一下,“我不从你,你给我药哑了。”
一个大景丞相,一个一方豪富,两人现下对着演纨绔恶少和被强迫的侍女,还有意无意给各自完善人物形象。饶是钟渐向来从容,也难得在此刻生出几分不知该说什么的无语感。他想若不是在这个时机情势,他和林子衿或许关系能处得不错。
马车行到了季园,周叶出来迎接,看见林子衿时他眉心微微一抽,挤出个笑:“这是……少爷带回的侍女?”
“嗯。”钟渐点头,“以后她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旁人问起,就说她一直在季园做事,省得她先前的主家来要人。”
周叶已经提前从周柒处知道了所有事,对着这个几次三番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林子衿心情十分复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并有意无意将他从钟渐身边挤开:“少爷上台阶小心。”
林子衿:“……?”
他跟在钟渐身后跨进季园,迎面走来一个瞧着清瘦沉默的年轻人,端着一个小药锅,见着钟渐微微欠身:“少爷。”
钟渐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年轻人轻飘飘瞟了林子衿一眼,皱了皱眉,又轻飘飘收了回来。
林子衿:“……??”
他快走两步跟上钟渐,低声:“……你家里人怎么回事?”
钟渐心知肚明,面上一派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很看不惯我?”
“啊,”钟渐随口道,“大概是嫌你配不上我吧。”
“……”林子衿没忍住嗤笑一声,“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了?”
“怎么说话呢?”钟渐看起来想着恼,但对上林子衿的目光气势没敢撑起来,兀自嘟嘟哝哝,“他们凭什么不能是喜欢我敬重我?”
……除非眼瞎吧。
林子衿凭着仅剩的教养把这话咽了下去,跟着钟渐进了内院。
他看钟渐看得紧,尤其是现在在季园里面。周叶来来回回进出好几次,嘘寒问暖小心伺候,林子衿每次对上他的目光,都觉着他好像是在看什么红颜祸水。
有周叶频繁打扰,林子衿暂时没找到机会和季岚能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时辰已到午后,日光透过薄窗疏疏朗朗地倾洒下来,依靠在窗下的红衣年轻人透白得像一尊瓷,垂下的眼睫与长发乌黑,蜿蜒在海棠花染就的红衣上。他握着一卷书,不言不语时,像幅慈悲的山水。
林子衿怔然一瞬,不由开口问他:“看的什么?”
钟渐刚翻过一页夹在书里的情报,闻言露出书封,示意林子衿自己来看。
“很好看的。”他笑着说。
看清了书封上写的《XX十八式》的林子衿:“……”
……是我眼瞎了好吧?
书案边的缠枝葡萄青玉炉里缭绕出轻盈的香雾,化在薄薄的日光里。清淡的香气带着暖意,慢慢弥散在屋内的每一处角落,烘得人昏昏欲睡。
林子衿在这安静的光阴里竟感觉出几分荒诞的静好,于是难得生起一点困意,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去看季岚,却见对方早已趴在桌案上昏昏睡去,书卷胡乱散在身边。
林子衿此时竟一点警惕都生不出,撑着额角打起了盹儿。
他奔波了许多日,现下难得睡着,还能看到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时间好似凝固在一室之内,惟有浮尘在光中飘飞。
突然,屋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下一刻,一件青灰色的披风被轻轻搭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