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蔺婴一眼扫过去，神识不自觉地一动，发现阵眼的同时，识海一痛，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
他也很无奈。
上一世到了他那修为，已经到了不用动手，神念一动，就能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也就是说，他动用神识都是下意识的动作，有时候根本没意识到，这就造成，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吐血了。
“诶呀小蔺你怎么了！”
顾苼苼连忙扶住蔺婴，顺手诊脉：“你又做什么了，怎么又吐血了，最近你身体不是好多了吗！”
有真元的反哺，蔺婴的经脉情况已经开始好转，她正打算下次就对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下手，一点点修复，结果这人怎么又吐血了！
蔺婴毫不心虚：“是之前被高阶妖兽威压给震的。”
顾苼苼也没怀疑，只觉得他经脉混乱，气血两虚，轻叹一声，又摸出两棵草药递给他：“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找找阵眼，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的，我之前在藏书阁里看过不少书呢！”
反正有什么就往藏书阁里推就行了，谁让师父真在里面放了很多五花八门乱七八糟什么范围都有涉猎的书籍呢！
“那可要抓紧时间。”
蔺婴可没忘记，之前寻宝鼠也表达了，这边只是暂时没危险，并不代表一直都安全。
如果这里真有宝物，守护这里的妖兽暂时离开，等到他们触动阵眼的时候，那妖兽也绝对会立刻回来。
留给他们可以操作的时间并不多。
可以说就算他们能拿到宝物，除非那宝物能够震慑妖兽，不然下一刻他们也只会变成妖兽的盘中餐。
蔺婴疑惑地看着顾苼苼，她并不愚蠢，会想不到这一点，想要宝贝的心就这么浓烈？还是江湖经验太浅薄，想不到这一层？突然想到，顾苼苼从小就在长生谷长大，那里的环境安详又和谐，或许是真想不到这么多。
顾苼苼当然想到了，上一世跟了蔺婴三百年，她经验可丰富了！
也就是今天第一次自己亲自动手，颇有些激动。
她很想再谨慎点，可寻宝鼠的表现不一般，她自己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乱石滩下藏的宝贝是什么还不知道，却有一种它在召唤自己的错觉。
什么宝贝这么懂事啊，旁边蔺婴还在呢，居然不召唤他，召唤自己嘛？
那她更要下去看看。
虽然危险，但从蔺婴身上他看到一个道理，不变强只能任人鱼肉，而变强的道路本就千难万险杀机重重，那就不敢往前一步吗？
那她还不如就在长生谷里安享晚年呢！
重活一世的机会是难得，可变强的心更是憋了三百年呢！
“找到了！”
阵眼就在这乱石滩一块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的灰白色石头上，甚至没有格外特殊的纹路，就像是被人随手扔在这里的。
顾苼苼有一瞬间感受到上面与众不同的波动，换了个角度才看出来它的特殊。
乱石滩的石头换角度看，能看出一条大鱼的拼图，而这颗石头，就是鱼眼所在。
“小蔺，你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找个地方躲躲？我担心我解开阵眼，此地的守护妖兽就会回来，你留在外面就很危险。”
蔺婴挑眉，还真让她找到了鱼眼所在。
这姑娘比他预料的，还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当然是要跟着去的，不然他担心一个错眼没看住，这姑娘就能把自己作死。
她死了不要紧，可她是跟着他出来的，而他是她的药人，顾拂弦大概能直接撕了他。虽然他没那么想活，但也从来不想作死。
但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他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却在触动阵眼之后，消失在阵眼中的只有顾苼苼，他被留在了原地。
蔺婴：哦豁。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独自入阵的顾苼苼要如何面对阵法中的一切，还是该担心自己即将面对暴怒归来的妖兽？
顾苼苼此刻也很懵，刚刚还手拉手呢，一转眼就只剩下自己站在一片花草葳蕤中，身边已经不见了蔺婴的身影。
这不对啊，秘境阵法机缘传承什么的，把她踢出来只带蔺婴进去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为什么会把蔺婴踢出去啊！
就连寻宝鼠都跟着进来了，蔺婴被扔哪儿去了？
还是说被扔走的其实是她，蔺婴已经去了阵法的紧要位置？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将阵法解开，也出不去。
“大宝，我们该往哪里走啊！来都来了，这里的宝贝只要不是独一无二没办法分割的，我们全都五五分成呀！”
也不管一只单纯憨厚的鼠鼠能不能听懂什么叫五五分成。
反正顾苼苼挖两棵灵植，她一棵鼠一棵，摘两颗灵果，鼠一颗她一颗，就算鼠鼠脑子没那么灵光，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寻宝鼠化作一道敦厚的红色闪电蹿了出去，鼠鼠胆子不大，有事早就躲起来，敢这么放肆飞出去，那就说明此地很安全。
最开始顾苼苼还以为这繁茂的花园是幻境，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把灵植灵果当做装饰一般胡乱种在地里，就像她师父的强迫症，每一块灵田都是相同的大小，每一片的灵田种的都是相同的作物，阡陌交通中是规整漂亮的井井有条。
这里的灵植全都是野蛮生长，疯狂争抢地盘，看着就充满生机和野趣。
落在顾苼苼眼中，全都是宝贝！大宝贝！
拎着小药锄，撅着屁股埋头挖灵植的顾苼苼险些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忘到九霄云外。
还是外出打野的寻宝鼠带着丰富的收获归来，惊醒了沉迷挖草的顾苼苼。
啊，差点忘记正事了。
唔，其实挖灵植也是正事来着！
虽然这些灵植并不是寻宝鼠所指的大宝贝，对顾苼苼来说，全都是不容错过也根本错不开眼的宝贝呢！错过任何一个她都良心难安，高低能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大宝，你回来啦！”
“吱！”
寻宝鼠跳到顾苼苼面前，就开始跟她分赃。
灵植，鼠一棵人一棵。
灵果，人一颗鼠一颗。
将之前顾苼苼与它分赃的动作学了个十足，乐得顾苼苼抱起鼠鼠就拼命贴贴。
“大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被贴得晕乎乎的寻宝鼠一脸期待地看着顾苼苼。
她可没忘记与鼠鼠的约定：“放心吧，没忘记你那一份，我挖的时候就已经分好啦！”
一堆是她自己的，一堆是鼠鼠的。
“大宝你那边能放得下嘛！”
鼠鼠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天赋空间完全没问题，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把顾苼苼分出来的灵植全都塞了进去，拍拍肚皮表示满足，甚至还能继续！
“走！我们继续！”
寻宝鼠却蹿到顾苼苼肩头，拽着她的头发示意另外一个方向。
那边的东西更好，鼠鼠的意思很明显。
顾苼苼依依不舍地望着眼前的灵植们，那边的东西更好，可这里的也不差啊！
这处小秘境与世隔绝也不知道多少年，虽然无人打理，却也没有外力破坏，所有的灵植野蛮生长，就这一片，目之所及，年份最高的都有四五百年。
顾苼苼已经很矜持的，就盯着年份最高的挖，也只是给这花园制造了一点皮外伤。
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就她拎着小药锄干活的效率，还没有寻宝鼠两只抓抓薅得快。
她挖一株的功夫，寻宝鼠都薅了三五株了！
顾苼苼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要不然就辛苦一鼠吧？这样欺负一个小童工，也可行？
“大宝，商量一下吧！”想到就要做到的顾苼苼立刻开口，“你看我挖的速度不快，我们商量一下，我去挖年份最高的，你帮我挖年份相对低一点的，高年份的我们平分，低年份的，我只要三分之一，如何？”
寻宝鼠：鼠鼠不懂，鼠鼠懵逼。
比划好一会儿，顾苼苼才让鼠鼠明白大概意思，选择年份相对低一点的，将最高年份的留给她。
至于怎么分，鼠鼠大概还想不明白什么叫做三分之一。
不管了，先挖了再说。
就这花园，顾苼苼挖了三天，也才勉强挖了五十几株年份超过五百的，年份超过一千的有三株，还有一株她都看不出来是多少年份的灵植已经生出灵智，在她靠近的时候，呲溜一下就钻进泥土里逃走。
也是这时候，顾苼苼亲眼见证寻宝鼠的厉害之处，明明也没见怎么用力，那到憨厚的红色闪电就尾随灵植钻进泥土里，一阵豕突狼奔的动静中，本就被她挖的一片狼藉的花园更是惨不忍睹。
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地里飞出去，狠狠砸在了顾苼苼的面门上。
“嗷”一声惨叫，顾苼苼应声倒地，顺便奉献一口鲜血。
灰影：？？？
料想过所有的可能，也没想到会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兜头一盆狗血，哦不，一喷人血。
灰影整个影子都不好了。
身娇体弱的顾苼苼也不太好，灰影砸得结实，就她这小身板，没有当场毙命都该感谢她脑壳真硬。
晕乎乎的睁开眼，眼前还飘着黑影和金星，一片琉璃光彩中，那道灰色的影子还挺醒目的。
咦，自己刚刚好像是喷了血在影子身上，怎么一点都没沾上？
灰影也气得上蹿下跳，也是可惜它不会说话，要不然这能骂得顾苼苼原地飞升。
脑子里多了一点莫名联系的顾苼苼偏头，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地里飞出，一个飞扑，就将灰影摁在了爪子里。
灰影：！！！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这么危险了！
寻宝鼠雪白的爪子此刻也变得脏兮兮灰扑扑的，倒是跟那灰影浑然一体。
“这是什么玩意？”
顾苼苼捧着脑袋打量还在鼠鼠爪子里挣扎的灰影，小小的一团，看着像是路边最不起眼的石头，却有着柔软的质地，被鼠鼠捏出了各种形状。
她觉得自己大概眼花了，恍惚在那团灰泥上看出了愤怒嘶吼的五官。
识海中闪过一道光芒，那是契约的印记。
顾苼苼：“嗯？石灵？沧弥界还有这玩意？”
石灵啊，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上可追溯到上古神魔大战时期，上神一族才拥有的神级宝物？
“你是石灵？我怎么就不信呢！？”
石灵其貌不扬，但是只要埋在土里，就能将最普通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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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慢慢转化成富含灵力的灵田。
而以石灵为中心的灵田，经过长时间的蕴养，还有极大可能会产出传说中才存在的宝贝：息壤。
种田人的天选宝贝。
难道这就是寻宝鼠指给自己的宝贝？
鼠鼠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不太像啊！
这会儿石灵跟顾苼苼已经契约完毕，通过契约她已经了解到它是什么，可石灵在寻宝鼠的爪子里丧失了所有挣扎的欲望。
放弃吧，毁灭吧，这个世界好不了了。
因为有契约，顾苼苼能够感受到石灵活跃的思维，杂乱的信息冲进来，她脑袋胀疼，一口老血涌到喉咙口，她咬着牙吞了回去。
实在气虚，她只能掏出一棵草药，含泪啃着。
见顾苼苼快哭了，寻宝鼠也不玩泥巴了，随手往旁边一扔，又蹿回了顾苼苼的肩头，用自己柔软圆润的小胖腮，去蹭她的脸颊。小爪子也没闲着，在她的脸颊留下一个清晰的爪印。
鼠鼠：哦豁。
这会儿说鼠鼠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鼠鼠把脏兮兮的爪爪在身上蹭干净了，又小心翼翼擦干净了顾苼苼脸上的痕迹，这才胖胖的松了一口气。
很好，人干净了。
但是顾苼苼额头上还有个痕迹，一团青红，是刚刚被石灵砸到的，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
啃完草药的顾苼苼拿出小镜子看了一眼，好家伙，感觉自己额头上仿佛肿了个寿桃起来，自己命还真大啊！
石灵还在地上装死了，大概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跟这样一个脆皮人类契约，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当自己是一块绝望的烂泥。
“你刚刚是真想砸死我啊！”
石灵：“……”
砸是真砸了，它也没想过真能砸死人啊！它就是一团泥！为什么要为难一团泥！
它也就是气不过，随便砸一砸，谁知道对手这么脆皮，砸一下就差点出人命，它还被莫名其妙的契约了，笑话都没人敢这么讲的！
它是谁啊！上古遗留的神物，传说中女娲补天都有它的身影，被困在这杂草丛生的小破院子就算了，还要被一个砸一下就会嘎巴死掉的脆皮人类契约！
谁来管管它啊！
大概是石灵哭泣的声音太大了，顾苼苼捂着脑袋受不住。
“你别嚷嚷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多弱，真把我哭死了，你也没什么好处。”
身为上古神物，石灵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毁灭，但它好不容易生出来的灵智却会被契约反噬，搅成碎片。
石灵还是石灵，但它却不复存在。
这道理它是懂的，要不然也不会哭得这么惨。
顾苼苼戳了戳地上那团把自己糊起来的泥。
“行了，都已经契约了，还能怎么办，将就着过呗，我现在是很弱，但我会努力变强的。”
石灵：难道她就不能大发慈悲解除契约？
“不能哦，先不说解除契约的反噬我这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了，就算受得了，你可是大宝贝诶，我这么幸运才遇到的大宝贝，怎么能放弃你呀！我又不傻！”
石灵：大，大宝贝吗……
好，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然她很弱，但是她叫它宝贝啊！
寻宝鼠的豆豆眼看看顾苼苼，再看看地上那团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顾苼苼叫自己大宝贝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快就有新的大宝贝了？
鼠鼠不懂，鼠鼠直接飞过去，将石灵再次捏在爪子里。
拿捏！
石灵：放手！放手！你这红毛怪物，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虽然它只是一团泥，不会觉得疼，可被这么捏来捏去的，它还要不要面子了！
石灵太小了，就寻宝鼠这小瞧的个头都能拿捏它。落在顾苼苼的掌心，也不过是小小的石子儿模样。
比寻常鸽子蛋还小了一圈。
冰凉的触感，柔软光滑，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哦。
顾苼苼没忍住，小小的捏了一下，果然，就是想象中的手感！
石灵：？？？
“哇，你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啊！你的手感好舒服啊！怎么这么柔软啊，捏起来还有弹性！好厉害哇！”
石灵：也，也没那么厉害了……
天生天养的质感，它也承认有那么亿点点舒服啦！
这个人类虽然很弱，但还是很有眼光的哦！
被哄得找不到北的石灵任由顾苼苼把自己捏出各种形状。
“虽然小小的圆圆的一团也很可爱，但是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可爱了？”
顾苼苼把石灵放在镜子面前，让它看清楚镜子里的模样。
小小的一团，突然就躲了两个冒尖的耳朵，还有一双细小的翅膀，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尖上还有个圆润的小圆球。
主打一个面目全非。
石灵傻眼。
顾苼苼顿时丧气：“不喜欢吗？那我给你捏回来。”
石灵顿时从顾苼苼手中蹦开，结结巴巴地说：“喜，喜欢……的吧？”
它也不确定，那种突然就从一团泥，活出了模样的感觉，仿佛在它还没有的天灵盖上，钻出了一道光来。
它！喜欢！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