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学渣她又双叒挖坑了 > 54.长生天的愿望
    白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群人。

    火光从远处漏过来,在那些弓起的脊背上镀了一层橘红色的边缘,每一颗后脑勺都朝着她的方向,没有人在她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

    她的脚边是“王卫国”伏低的身影,额头贴着地面的泥尘,双手摊开在身前,指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块,全然一副虔诚的姿态。

    白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很薄的地面上。

    这块地面可以承载她全部的重量,但如果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踩穿。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让她觉得有点着迷,她低头看着那些人,心里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这一瞬,她好像真的成了什么无所不能的神,脚下跪着的就是她的信徒,是那样虔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他们许愿的对象不是她,但却是她可以操控的刚蛋。

    掌控一切的感觉更爽了!

    她低头看着“王卫国”,声音放稳了一些:“所以你们的愿望,是让这些人生命得以延续?”

    “王卫国”的头依然低着:“是的。”

    白金的视线扫过那一排排跪伏的、不再属于活人的身体,沉默了好几秒,才问了一句:“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吗?至少死了一个月了,这要怎么延续?”

    白金已经把能想到的方式都想了一遍:低温冷冻保存,基因留存样本,把意识数据化上传到云端,培养皿克隆再造□□……

    “活下来”这件事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实现,但那些方式都需要前提条件,比如设备、比如足够的技术储备。这些东西在这个全是土坯房的地下村庄里,一样都找不到。

    “王卫国”的额头还贴着地面:“只需要主神延长我们的生命就行了。”

    白金转头看向肩膀上的刚蛋,心里问了一句:“你还有这种技能?”

    刚蛋坐在她肩膀上,尾巴尖还搭着她的锁骨,豆豆眼瞪得溜圆,整条虫身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它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我没有啊!我可没有给怪物续命的能力!”

    然后它脖子一梗,冲着“王卫国”的方向直接开腔了:“你不要乱说啊,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绝世虫王,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邪门歪道技能!”

    白金:“你绝世虫王的名号谁给你勇气册封的啊?”

    刚蛋没理她。

    “王卫国”没有因为刚蛋否认而动摇,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叩拜的姿势,声音沙哑但清晰:“您是没有,但是只有您能带我们去神址,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延长生命了。”

    延长生命。

    主神。

    神址。

    “王卫国”口中的话越来越玄乎,已经完全超出了白金的认知。

    她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王卫国”说道:“在这片土地上,就算是神,也要遵循等价交换的铁律。”

    白金说着笑了出来:“你们要是能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考虑帮你们实现愿望。”

    刚蛋在她肩膀上猛地扭了一下,整条虫身都朝她的方向偏过来,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得更响了:“主银你疯了!它们是怪物!肯定会把我们引到山洞里吃掉的!你活这么久就算了,我还没满三个月呢!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白金在脑子里回了一句:“我要是出事了,你不是正好自由了吗?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自由吗?”

    刚蛋那边安静了。

    白金没去看它,但她能感觉到肩膀上那条虫身的紧绷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是有一口气正在被慢慢地、不情愿地吐出来。

    过了好几秒,刚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闷闷的:“那不一样……我现在……”它顿了顿,“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想改。”

    白金没有接话,也没有笑。但她嘴角的弧度短暂的勾起了一下,然后又收平了。

    “王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松口之后的急切:“可以的!有什么问题只要你们问,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金收回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低头看着他:“你们说你们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但你们不是长生天吗?为什么生命会有尽头?你们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王卫国”的身体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额头撞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然后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们原貌丑陋,希望主神大人不要怪罪。”

    刚蛋坐在白金的肩膀上,豆豆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尖翘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然后白金看到了变化。

    “王卫国”的眼睛在动。

    那两团原本是白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开始发生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球内部往外顶,从瞳孔的位置开始向外推挤、撑开。

    然后,一根细长的、暗色的东西从那颗眼球的中央伸了出来。

    那东西的表面光滑、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一根刚从泥浆里抽出来的木棍,它从眼睛里伸出来的那一瞬间,撞掉了眼球的残骸,那颗已经失去形状的白色球体从眼眶里脱落,坠落到地面上,翻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那根“木棍”还在往外伸。

    它的长度在逐渐增加,一寸、两寸、一尺、半米……

    从“王卫国”的眼眶里不断延展出来,速度不疾不徐,像是它只是刚好被折叠在了那个空腔里,现在正在被展开。

    当它最终停止延展的时候,白金目测了一下,那东西的长度大约在一米七左右,和她自己的身高差不多。

    它完全脱离“王卫国”的身体之后,那具一直维持着跪拜姿态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力,瞬间瘫倒在地上。

    皮肉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开始干瘪、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几秒钟之内,抽走了它内部所有的水分和质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贴在骨骼上,宛若一件被剥下来的、已经不再合身的旧衣服。

    白金的目光从那具干瘪的身体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上。

    那根“木棍”正在变化。

    它的表面开始出现节段,每一节之间由一道细窄的、关节一样的结构连接,整个身体从一条直线开始弯曲折叠。它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更深的、接近于泥土的暗棕色,六条细长的足从身体两侧伸出,贴在地面上,头部的方向正对着白金。

    白金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个东西很是眼熟,却又想不起这东西是什么,然后她从收纳箱里摸出了那本生物百科。

    她翻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之间迅速滑过,翻找到了昆虫纲目那一章。她看到了那个名字,和她脑子里的猜测对上了。

    竹节虫。

    但画册上的竹节虫和眼前这只不一样。

    画册里的竹节虫身体细长、静止不动的时候和树枝几乎没有区别,藏在树叶之间不会被发现。

    眼前这只,身体多节,每一节之间的关节处都有细微的凸起,整个身体盘踞的时候像是一卷被折叠起来的链状武器。

    刚蛋低头看着那只虫子,豆豆眼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好丑哦。”

    那只竹节虫的头部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点,它的口器动了动,“王卫国”的声音从口器中传出来。

    它说:“我们是长生天,我们世世代代都是长生天。”

    白金合上了那本生物百科,把它塞回收纳箱里。她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那条正在用“王卫国”的声音说话的虫子,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开始被这个村的村民供奉的?”

    “从前我们只是生在地下,但是一次下暴雨,我们被山洪冲了出来,救了王卫国的爷爷和父亲,后来陆陆续续救了更多的村民。所以他们把我们当成了神祇供奉。”

    白金想起来之前“王卫国”讲过的那个故事,算是相信了,没有继续追问那段往事,换了一个方向:“你们说你们是在实现这些村民的愿望,真的是因为他们对你们好?”

    竹节虫说道:“我们以前只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从来没感受过阳光和雨露。可以说,我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过。但那些村民给我们搭建了专门的通道,让我们可以随时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他们很善良。”

    它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天地球停止运转一秒钟之后,即便他们藏到了地下,却也还是死了。我们感受到了他们临死前的祈愿,他们都想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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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我们承受了他们那么多的恩惠,所以我们决定占据他们的身体,复制他们的行为,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的生命得以延续。”

    白金听着它说完,皱了皱眉,并不认同竹节虫的狡辩:“生命的本质在于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已经死了,你们借用他们的身体,就算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时间再久,做的事情再多,他们也感受不到了?”

    那条竹节虫没有立刻回答,它盘踞在地面上,头部的方向朝着白金,像是正在读她脸上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慢了一些:“我并不觉得这样做有问题。他们的身体还活着,能像正常人一样做事情,我们可以完全复制他们的想法,也就是说,我们做的每件事,都是他们会做的事。这样怎么不算生命的延续呢?”

    它停了一下。

    “这位领导,你现在是鲜活的人,你就能保证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想做的吗?”

    白金哽住了,她现在在做的事情,的确不是因为她想,而是不得不去做。

    “你看,就算是活人,也都会有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无可奈何。我们复制了他们的思想,用他们的身体做出他们想做的事,不计后果、不计回报……这样为什么不能算是生命的延续呢?”

    白金眯着眼睛看着竹节虫,消化这段太长的对话。

    她被一只虫子说服了?或者说,她没有被说服,但她确实回答不上来。关于“如何才算活着”这件事,她暂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也不会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你们说的神址,”她换了一个问题,“和你们的寿命又是什么关系?”

    竹节虫低下头,白金竟然从一条虫子的身上看到了低落的表情,它道:“如您所见,虽然我们拥有复制人类思维的能力,但终究还是虫子。虫子就要遵循生物定律,春生秋死,是我们的宿命。我们凭借地下村庄积攒的能量,已经多活了半年,现在冬天已经过半,春天即将到来,我们的能量消耗殆尽,难以度过下一个轮回。只有去到神址,补充能量,我们才能再活一个轮回。”

    白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神址”能补充能量,延续虫子的寿命,听起来像一个被设置在某个地方的补给站。可是一个补给站需要刚蛋才能打开,这又把她绕进去了。

    “为什么只有刚蛋能打开?”她直接问。

    “因为我们在那位神明那里,见过钥匙,”竹节虫的头转向刚蛋的方向,“就和您肩膀上的主神长得一样。”

    白金:……

    除了主神,又来个神明,这些虫子的私设怎么这么多!

    “那位神明是什么东西?”她问,“该不会也是什么品种的虫子吧?”

    竹节虫摇摇头,抬起其中一只“手”,然后在它后面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白金的视线扫过去。

    “黎方圆”的身体也开始干瘪了,和“王卫国”一样。她的眼眶里伸出了同样细长的东西——稍微短一点的竹节虫。

    它嘴里叼着东西,并快速地扭动着身体将那东西递到扮演“王卫国”的竹节虫手上。

    白金看到那是一张二寸照片。

    边缘已经泛黄、折角起了毛边,像是被贴身携带了很多年,被翻出来看过很多次。

    竹节虫把它放在地面上,用前端的两条细足推到白金的脚边。

    白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旧款白大褂,留着寸头,戴着黑框眼镜,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刚解决完什么问题,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表情。

    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一团白色的、圆滚滚的、大约巴掌大小的东西,两只豆豆眼正对着镜头,像是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去世多年的白昌伟!

    他怀里抱着的那团白色的、圆滚滚的东西,和刚蛋长得一模一样。

    白金蹲在原地,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刚蛋坐在她肩膀上,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豆豆眼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它极轻地发出了一个声音:“主银……那个……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