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去睡吧。”薄言说。
不息乖巧点头:“姐姐和我睡吗?”
“嗯。”
邪神像又被摆在了入门就能对视的地方,薄言做好心理准备没有看神像,也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幸好不息的关门声再次把薄言唤回。
不息的床很大,大得能躺三个成年人,蜷缩起来的不息显得小小一个,仿佛被被子吞噬。
薄言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回想着日记本里的内容。
她以为今天不息会被母亲丢下阳台,但没有,所以不息会按照日记里写的死亡方式和顺序死亡。
这里的一切,都是在复刻不息和母亲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而今天一天,薄言都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但她能感觉到她精力旺盛,大脑运作的更流畅,也不会时不时就在大脑里充满“饿啊”“渴啊”的念叨。
她判断,这是梦境,因为哪怕回到过去,她也一定会渴会饿,但自身的状态告诉她,她基本的活动能量消耗为零。
不息,你想做什么呢?
薄言闭上眼睛:让我看见你们的悲剧,然后呢?让我不要选择母亲吗?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第二日清晨,久违的鸟叫声把薄言叫醒,她差点以为回到了现实。
“姐姐!你又睡了好久,快起来吃中午饭吧。”
“中午?”
薄言侧头看去,果然已经中午了,被窗帘过滤的阳光不那么刺眼,她看向站在床边的不息:“妹妹,下次在早晨的时候叫醒我吧。”
“我可不想错过早餐,长期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对不起姐姐。”不息低下头,“我只是想让姐姐多睡一会。”
薄言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柔:“没事。”
跟着不息来到餐桌前,母亲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坐在餐桌旁等待两人,并且在看见薄言后,立刻说道:“今天我没有忘记请神明,你不能说我不虔诚。”
薄言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邪神像,这时候的神像,没有那么强大吸引力,就像一个普通的神像。
她点头:“我看见了。”
薄言坐下,象征性的吃了一口豆腐,海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她忍着恶心夸赞道:“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多吃点。”母亲招呼完两人,自己开始吃了起来,她做了一大桌菜,几乎放满整张桌子。
薄言把嘴里的东西吐进空白卡牌后,动作很轻地放下了筷子,没有惊扰到吃得忘我的两人。
她双手放在下巴上,视线扫过面前的母亲NPC,母亲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嚼就咽了。
她吃下去的食物立刻就被邪神像用泥色的线吸走,没多久就维持不了人形,在座位上瘫成一只触手怪。
而她旁边的不息则没有这种及时性,不息吃进去的东西,让她的身体变得肿胀,四肢像充气了一样,脑袋也大了一圈。
眼睛被内部挤压得往外凸,不仅如此,还逐渐变形,占据了半张脸。
“言@###,@#@回@#了#。”
母亲的声音变得难以听清,或者说,是难以理解,薄言看着她站起身,触手上的吸盘离她很近,一张一合的蠕动。
一副得不到她回应就一直不走的样子。
薄言往后仰了仰,想到昨天母亲吃了没多久就回房间的架势,知道她这应该是又要回去了。
于是点头:“好,妈妈去休息吧。”
母亲满意了,蠕动着往房间走,就在薄言以为这一环节过去了的时候,不息突然站起身,拿出了一对金耳环。
她的眼睛无神,像是被控制了,嘴里念着:“不够不够,好饿好饿。”
然后当着母亲的面,把那一对金耳环给吞进了肚子,随后,不息张着嘴,想要咬向母亲的触手。
薄言:……?!
原来你是因为吃了你母亲的金耳环,才会被她丢下阳台的吗?
果然,原本平静虚弱的母亲NPC暴跳如雷,像昨天一样,扯住不息的头发,嘴里开始重复念叨。
“宝宝的嫁妆,宝宝的嫁妆,你怎么敢?!怎么可以把它吃掉!你个混蛋,冒牌货!”
母亲的声音很尖锐,被吸收得干瘪的触手乱挥,扫落一地的装饰物,被扯住头发的不息似乎回神了。
但她依旧半点不反抗,任由母亲把她甩来甩去,只是那双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薄言。
如果说不息昨天看着薄言的眼神,只是在等待一个微小的、不可能的拯救,那今天的眼神,就是带着可能被拯救的期望。
薄言垂下眼眸,掌心收拢捏了捏,为什么她不反抗?因为仿生人的底层代码?
或许是吧。
但在这一刻,薄言难得与她共情,就像从小就被拴住的老虎,老虎小时候没有力量,无法挣脱绳子,长大后,老虎也不会再去试图挣脱绳子。
所有的无法挣扎和拼命挣扎,都带着一种无力,这种无力,曾经将薄言打倒,深陷其中的薄言迫切地希望有个人能来救救她。
但没有人。
最后,拉她出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为了他人活着的执念。
她无法躲避不息的眼神,那种从期望变成迷茫,再到被拖在阳台上,被母亲的触手举起后,变得平静接受的眼神。
“我讨厌这个副本。”
薄言的声音消散在原地,被触手狠狠甩出去的不息在空中极速掉落,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盯着阳台上晃动的触手,又移向湛蓝的天空。
这种视角的天空,不息看过很多次。
但那时,她并没有痛觉,她的情感还没有那么丰富,那时的不息以为母亲在和她玩耍。
在拥有痛觉和更深的情感后,不息才从一位哥哥的口中知道,原来,那叫死亡。
酸涩充斥着她的仿生心脏,她死过很多次,但她把拥有痛觉后的死亡,当做第一次来记录。
她把拥有痛觉后的天空,当做第一次看见的天空,只是这次,在不息眼里一成不变的天空,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有一个身影在朝她靠近,速度很快,一层层跳下阳台,不息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身影,眼睛一刻也不眨。
快了,位置和我平行,快了,位置比我还要低。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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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言刚跳到阳台上,脚下立马发力,靠着加速卡牌追上不息后,她朝不息扑了过去。
扎起的长发散落,凌乱地飞舞着,让薄言的五官变得不那么清晰,但她的眼睛很明亮,声音很清晰,她在叫不息的名字。
“不息,抓紧我。”
薄言的声音平静,被风一吹就散了,但传到不息耳边,却振聋发聩。
“你不该来的。”被抓住的不息焦急的推着薄言,“这是十八楼,你会……”
不息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薄言带着瞬移回到了客厅,母亲已经回到了房间,无人的客厅满地狼藉。
不息没有被薄言展现的能力吓到或蒙圈,她只是用力抱着薄言:“姐姐……谢谢你。”
薄言垂眼看她,难得调侃着:“这一地的狼藉,你不收拾吗?”
“姐姐!”不息被触发了打扫的底层代码,只能不情不愿地放开薄言,乖乖打扫起了卫生,只是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薄言。
薄言无视了她,自顾自的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并在不息忙的热火朝天时询问她:“你不好奇我展现的能力吗?”
再次被薄言拯救,不息对她的防备近乎降低于无,声音欢快地回答道:“我见过许多像姐姐这样的人。”
“有时候是姐姐,有时候是哥哥,他们都能表现出不同的能力,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会来扮演我的哥哥姐姐。”
“但我很开心。”她的声音轻快,却让薄言不寒而栗,“因为,大多数的哥哥姐姐,都留在这里陪我了,只有少部分哥哥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有的人全程对我恶意很大,执着于杀了我,也有的人对我很温柔,总是问我有没有想倾诉的,问我想要做什么。”
不息把最后一个花瓶粘好,站在椅子上,把花瓶放在架子上摆好,然后从破破烂烂的花瓶后面探出头。
“还有的哥哥姐姐,总是在家里翻箱倒柜,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最后,他们总是会回到前两个对待我的方式上。”
不息跳下椅子,跑到半躺着的薄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姐姐一开始对我态度不好,但你是唯一愿意救我的。”
薄言听得心惊胆战,这家伙怎么还能记得玩家的,绝对是游戏bug了吧。
但薄言又不敢投诉,投诉就意味着副本被关闭,她会无期限被困在副本,直到游戏系统修复投诉的bug。
投诉?开什么玩笑?!
要投诉也得在离开副本之后去投诉。
她轻咳一声,声音温柔:“不息,那些不知道去哪里的哥哥姐姐们,在消失前做了什么?”
“嗯……”不息看着她,好像看出了什么,歪头一笑,“不告诉姐姐,姐姐也想消失吧,如果告诉了姐姐,以后我就遇不到像姐姐这样的人了。”
“姐姐,永远在这里陪着我吧,做我真正的姐姐。”
“嗯?小孩子的独占欲真是可怕。”薄言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又一次伸手摸摸不息的头,“可是不息把我困在这里,我要怎么做你真正的姐姐呢?”
不息看着她,眼里迸发出喜悦:“姐姐,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