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
广场的西侧,一队人马,缓缓走来。
为首的,正是一身月白僧衣,神情淡然的唐森。
他,来了。
当唐森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入口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敬畏,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搅动了整个灭法城风云,敢于挑战国王和国教权威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唐森无视了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上那座高大的辩法台。
他没有带任何一个弟子。
他就那么,孤身一人,走到了辩法台的中央。
与他对面的,那一百零八位,身穿锦斓袈裟,宝相庄严的“佛法大师”,形成了,鲜明而又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人多势众,代表着国家和传统的,权威。
另一边,是孑然一身,代表着新生和挑战的,个人。
这场辩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
法正国王看着孤身一人的唐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看来,唐森的这种行为,不是自信,而是愚蠢。
他真以为,凭他一个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对抗,整个国家的智慧吗?
“唐森。”
法正国王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法术的加持,传遍了整个广场。
“寡人,佩服你的勇气。”
“但是,勇气,并不能代表真理。”
“今天,寡人,就在这里,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只要你现在承认你的‘人道’是歪理邪说。”
“并且发誓永世不再踏入我灭法国半步。”
“寡人,可以念在你修行不易,饶你一命。”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宽宏大量”。
百姓们听了,都觉得国王陛下真是太仁慈了。
然而,唐森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
“多谢国王陛下的‘好意’。”
“不过,贫僧,还是更喜欢,站着把道理讲清楚。”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份从容和淡定,让法正国王的脸色,微微一沉。
“好!很好!”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寡人,就成全你!”
他一挥手。
“辩法,开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辩法台东侧,那一百零八位高僧之中,走出了第一位。
那是一个,白须白眉,面容枯槁的老僧。
他,是灭法国,最德高望重的,护国禅师,了凡。
据说,他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岁,一生都在研究佛法,是灭法国公认的,佛法第一人。
了凡禅师,走到唐森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
“贫僧了凡,请教阁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言必称‘人道’。”
“敢问阁下,何为‘人’?”
了凡禅师的问题一出,整个广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何为人?
这问题太大了,也太玄了。就像问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样,可以有无数种答案,但似乎又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
辩法台东侧,那一百多位高僧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愧是护国禅师,一出手就是绝杀。
这个问题,直接从根子上拷问对方的道。若是连“人”都说不清楚,还谈什么“人道”?
那不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吗?
黄金宝座上,法正国王更是龙心大悦,身体微微前倾,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唐森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
跟我斗?跟我整个国家的智慧结晶斗?你还嫩了点!
然而,唐森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丝毫的为难,反而笑了。
他伸出手,没有指向天空,也没有指向大地,更没有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辩法台之下,那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的百姓。
“这芸芸众生,便是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但却又好像,说到了点子上。
了凡禅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跳出了他预设的所有佛法框架。他准备好的,关于“色受想行识”、“四大皆空”等等一大堆高深理论,一时间竟然无处着力。
就像一个准备好了屠龙宝刀的勇士,结果对手却根本不是龙,而是一片汪洋大海。
“阁下此言,未免太过浅薄。”了凡禅师定了定神,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众生有相,皆是虚妄。肉身不过是臭皮囊,是承载业力的舟船。
今生为人,乃是前世因果所致。
人,生来便有原罪,需受苦难,以偿业报,方能求得来世解脱,魂归西天极乐。阁下只看到这具臭皮囊,却看不到其后的因果轮回,看不到灵魂的超脱,岂非本末倒置?”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佛理精深,顿时引来东侧高僧们的一片附和。
“了凡禅师说得对!我等修行,修的便是这颗心,求的便是这灵魂的解脱!”
“肉身不过百年,转瞬即逝,唯有佛法,才能指引我们通往永恒的极乐世界!”
台下的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禅师说得好有道理,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他们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这些。
今生受苦,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所以这辈子要好好信佛,多捐香火,这样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或者直接去西天享福。
这套说法,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唐森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敢问禅师,既然肉身是臭皮囊,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那为何寺庙里的佛像,要用黄金来塑造?黄金,难道不是这皮囊所爱的俗物吗?”
了凡禅师一滞:“此乃为了彰显佛之庄严,令信徒心生敬畏。”
“哦?”唐森点点头,又问,“那为何高僧大德们,要穿金斓袈裟,食山珍海味,住亭台楼阁?他们这具臭皮囊,难道比普通百姓的,要高贵一些,不需要受苦,反而需要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