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孙悟空三人齐声应道。
一声令下，整个道场立刻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李大山和钱富贵，一个负责调配人手，安排留守人员的生产生活；一个负责清点物资，为西行队伍准备路上所需。他们将唐森平日里教导的统筹管理之法，运用得淋漓尽致，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那些没有被选入西行队伍的信众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有的帮忙打包行李，有的为众人准备干粮，有的则默默地聚在“人道丰碑”前，为即将远行的师尊和师兄们，献上最诚挚的祈祷。
整个道场，虽然充满了离别的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积极向上，众志成城的昂扬气氛。
慧明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是又惊又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唐妖僧……不，唐圣僧，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群凡人和妖精，拧成一股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种凝聚力，这种向心力，他只在国王最精锐的护国僧兵中见到过。
他越发觉得，自己这次带回去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妖僧”，而是一条，足以搅动整个灭法国风云的……真龙！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镇海禅林寺的山门前，一支特殊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唐森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月白僧衣，骑在神骏的黑龙马背上，神情淡然。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人，分立左右，如同三尊威严的护法神。
在他们身后，是七十二名身穿统一青色道袍的新晋弟子。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虽然修为尚浅，但那股自强不息的精气神，却让人不敢小觑。
这支队伍，人与妖同行，老与少为伴，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一旁那些身穿黑色僧袍，满脸肃杀之气的灭法国僧兵，形成了鲜明而又强烈的对比。
慧明和他的手下，此刻已经完全没了来时的嚣张，他们小心翼翼地侍立一侧，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更像是……一支仪仗队。
山门内外，数千名留守的信众，自发地排列在道路两旁，为他们送行。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悲切挽留。
他们的眼中，虽然有泪水，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期盼。
“恭送师尊！”
“恭送各位师兄！”
“愿人道之光，普照西牛贺洲！”
真诚而又响亮的祝福声，汇成一股暖流，在山谷中回荡。
唐森勒住马缰，回望了一眼这座他亲手建立起来的“人道”圣地，又看了看那些质朴而又狂热的信众，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是他的起点。
而前路，则是更为广阔的星辰大海。
他冲着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抖缰绳。
“出发！”
黑龙马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迈开四蹄，当先向着山外走去。
孙悟空一行，以及七十二名弟子，紧随其後。
慧明见状，连忙一挥手，带着手下僧兵快步跟上，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生怕这群大神一不高兴，就把自己给落下了。
队伍缓缓走出了山谷，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陷空山的地界，本就在灭法国的境内。道路两旁，渐渐出现了人烟。
然而，这一路走来，所见的景象，却让唐森的眉头，越皱越紧。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寺庙。这些寺庙，无一不是金碧辉煌，香火鼎盛。庙宇周围的田地，也都极为肥沃，有专门的佃户在耕种。
可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远离寺庙的村庄。
村庄里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田地贫瘠，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疲惫。
很显然，这个国家绝大部分的财富和资源，都集中到了那些寺庙和僧侣的手中。
“师父，您看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猪八戒骑着一头从山里抓来的野猪坐骑，一边走一边嘟囔，“这和尚比当官的还阔气，老百姓的日子，却过得跟叫花子似的。这叫哪门子的崇佛啊？”
孙悟空也是看得直撇嘴：“这帮秃驴，比以前咱们遇到的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打着咱们的名号，干的却全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勾当！气煞俺老孙也！”
唐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就是信仰被极端化和工具化之后，必然会产生的结果。
当年的灭法国国王，因为被和尚羞辱，所以要杀尽天下和尚，这是一种极端。
后来，被孙悟空教训之后，他又开始崇佛，并且将这种崇拜，推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将佛门，或者说，将他自己所理解的“佛门”，捧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僧侣，成了这个国家的特权阶级。他们不用生产，不用交税，却能占有最好的土地，享受百姓的供奉。
而为了维持这种统治，他们必然要用一套理论，来麻痹百姓的思想。
那套“今生受苦，来世享福”的歪理邪说，无疑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们告诉百姓，今生把一切都奉献给佛祖，侍奉好僧侣，来世就能得到福报。
于是，百姓们在苦难中，将自己仅有的一点点财富，甚至活下去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虚无缥缈的来世上。而他们的血汗，则变成了僧侣们身上华丽的袈裟，和庙宇里冰冷的金身。
“这棵歪脖子树，已经不是扶正的问题了。”唐森在心中默默地想道，“它的根，已经烂了。必须，连根拔起，然后，种上一棵全新的树。”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七十二名弟子。
这些弟子，一路上也看到了这些景象。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对那些作威作福的僧侣充满了鄙夷，对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则充满了同情。
因为，他们曾经，也是这些苦难百姓中的一员。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日子，有多么绝望。
唐森知道，这对他这些弟子来说，是最好，也最深刻的一堂课。
只有亲眼看到旧世界的腐朽和黑暗，他们才会更加坚定地，要去开创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