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自然知道三个徒弟在看什么。
他一出现在禅院，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个人的眼神就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往他身后瞟。
那眼神里头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三个家伙，肯定是以为自己被那只老鼠精给迷住了，说不定还把人家从洞里给带了出来，准备上演一出圣僧与女妖精的感人戏码。
“咳咳，”猪八戒最先憋不住，挤眉弄眼地凑了上来，拿他那肥硕的肩膀撞了撞唐森，“师父，您可算是回来了！俺们都担心死你了！”
他嘴上说着担心，一双小眼睛却还在唐森背后滴溜溜地乱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女妖精呢？师父，您把她怎么处置了？是不是……嘿嘿，就地正法了？”
他那个“就地正法”说得是意味深长，一脸的“师父我懂你”。
孙悟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抓耳挠腮，一副猴急的样子。他用火眼金睛上上下下把唐森扫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妖气，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沙和尚倒是老实，只是憨厚地笑着，给唐森递上一杯早就备好的热茶：“师父，您辛苦了，快喝口水歇歇。”
唐森接过茶杯，心里有些好笑。
跟这几个活宝解释？没那个必要。
他在无底洞里干的事情，牵扯太大，跟他们说了，除了让他们跟着瞎担心，没任何好处。如来的局，得由他自己来破。
他完全不理会几个徒弟的挤眉弄眼，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这座焕然一新的镇海禅林寺。
寺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破损的门窗都用新木头修补好了。院子里，竟然聚集了上百个凡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在低声诵经，有的在擦拭佛像，有的在修补墙垣。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和悲伤，但他们的眼睛里，却有了一种新的东西。那是一种叫做“希望”和“寄托”的东西。
看到唐森这个正主回来，这些凡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激动地围了过来，纷纷跪倒在地。
“圣僧！您回来了！”
“多谢圣僧救命之恩啊！”
“我等愿追随圣僧，日夜供奉！”
他们看着唐森的眼神，充满了最纯粹的感激和崇拜。在他们心里，这个突然出现，救他们于水火的圣僧，就是活佛降世。
唐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个念头。
他之前建立大夏，推行新政，改造了许多国家。但对于佛门，他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虽然他自己顶着个和尚的身份，但这一路上，杀得最多的，恰恰就是那些披着袈裟、道貌岸然的“佛门中人”。
可现在，距离灵山越来越近，西牛贺洲遍地佛国，信徒亿万。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也不可能把佛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那样做，和如来又有什么区别？
堵不如疏。
毁灭一个旧世界，固然痛快。但更重要的，是建立一个新世界。
一个真正普度众生，而不是愚弄众生的世界。
他看着这些虔诚的凡人，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最质朴的信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如来用他那套“今生受苦，来世享福”的歪理邪说，统治了信徒的思想几千年。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用一套全新的，更先进的理论，来取而代之呢？
这个态度，或许，就可以从这座小小的禅寺开始。
“师父？师父？”
孙悟空看唐森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眼神发直，还以为他是在回味那老鼠精的温柔乡，忍不住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那妖精勾了魂儿了？”
猪八戒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师父，您就跟俺们交个底吧。那老鼠精是不是长得跟天仙似的？您是不是动了凡心，舍不得下手了？没事的师父，俺们都理解！那陷空山无底洞，听名字就知道，深得很嘛！”
唐森被他这荤话气得差点一巴掌呼过去。
他收回思绪，瞪了猪八戒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呆子，脑子里除了那些龌龊事，还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正经的？”猪八戒挠了挠大耳朵，“还有啥比这更正经的？师父您的人生大事，就是咱们取经团队的头等大事啊！”
“滚一边去！”唐森懒得理他，转身对孙悟空和沙和尚说道：“悟空，悟净，你们过来看。”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自发礼佛的凡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看，这些凡人，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但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复仇，不是重建家园，而是来这里，向佛祖祈求心灵的慰藉。”
孙悟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沉默了。
是啊，这些凡人的信仰，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就像那无底洞一样，深不见底。
“师父，您的意思是？”沙和尚问道。
唐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从这里再往西，就是天竺地界，那里佛国林立，几乎人人信佛。我们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更不能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猪八戒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凑了过来。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是要打上灵山，推翻佛门的统治。可要是整个西牛贺洲的凡人都把他们当成敌人，那他们还走得过去吗？
唐森看着三个徒弟，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决定，改变一下我们的策略。”
“我们要把敌人，变成我们的朋友。把他们的信仰，变成我们的武器。”
“我要在这里，开坛讲经！”
“开坛讲经？”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三个人，听到唐森这句话，全都愣住了。
猪八戒第一个叫了起来：“我的天爷！师父，您没搞错吧？讲经？咱们是去打架的，不是去当教书先生的啊！再说了，您要讲什么经？讲那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屁话吗？俺老猪听了都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