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为什么没有追杀太阴星君?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杀鸡儆猴,杀一只最肥最壮的鸡,效果才最好。南极长生大帝就是那只鸡。他作恶多端,民愤极大,又是天庭四御,地位够高。杀了他,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三界宵小,为自己接下来要推行的新秩序立威。
为了炼化这只“鸡”,自己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年,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力量也催动到了极致。这个时候如果分心去追杀太阴星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南极长生大帝跑了,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立威的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
太阴星君可以先放一放,南极长生大帝必须死。
更何况,来日方长。
唐森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太阴星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那家伙睚眦必报的阴柔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之后的西游路上,正好还有一难跟太阴星有关。无论是那只捣药的玉兔,还是广寒宫本身,都和太阴星君脱不了干系。
总有一天,还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唐森收回了思绪,他看着猪八戒,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八戒。”
“哎!师父,俺在!”猪八戒赶紧应声。
“你的事,为师记下了。”唐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猪八戒的耳朵里,“那个太阴星君,他跑不了。这笔账,早晚有一天,为师会亲手帮你讨回来。”
猪八戒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唐森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本以为,师父会说一些大局为重、暂且忍耐之类的话。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可他没想到,师父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给了他一个承诺。
一个简简单单,却重如泰山的承诺。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那最后一丝不甘和遗憾。猪八戒只觉得鼻子一酸,巨大的猪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憨厚又感动的笑容。
他知道,师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师父!俺老猪明白!都听您的!”猪八戒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俺不急!一点都不急!那老娘娘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让他再多活几天!咱们先专心把塔里这个老东西给弄死!俺给他护法!”
说着,他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插,大马金刀地就在宝塔旁边坐了下来,一副忠心耿耿的护卫模样。
唐森见状,也是微微点头。
他缓缓地落回到那剧烈震动已经彻底平息的宝塔顶端,重新盘膝坐下,对孙悟空说道:“悟空,这宝塔之中,南极长生大帝的元神还未彻底磨灭,为师需要继续炼化。你们在周围护法,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好嘞!师父您就放心吧!”孙悟空拍着胸脯保证道,“有俺老孙在,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过来!”
说完,他也学着猪八戒的样子,拎着金箍棒,在宝塔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牛魔王等人见状,也立刻明白了情况,纷纷散开,将巨大的宝塔拱卫在中心,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整个蓬莱仙岛,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只有那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玄黄宝塔,依旧垂落着厚重的玄黄之气,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旷日持久的炼化,正在无情地进行着。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等待和炼化中,悄然流逝。
太阴星君仓皇逃窜之后,蓬莱仙岛就彻底成了一片禁地。再也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敢来这里触唐森的霉头。
三界之中,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窥探着这里,但所有人都保持了诡异的默契,没有人敢于靠近,甚至没有人敢于公开议论。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那天庭四御之一,执掌南斗,司掌万物生灵寿夭的南极长生大帝,究竟会不会真的被那个东土来的和尚,给活活炼死。
这等待,又是三年。
加上之前的三年,唐森在这片废墟之上,已经盘膝静坐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来,他就像一尊与宝塔融为一体的石像,纹丝不动。
孙悟空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天天守在旁边,时不时用火眼金睛瞅瞅宝塔,想看看里面的南极老儿被炼成什么样了。
可日子一长,以他那跳脱的性子,就有些待不住了。
“师父,这都又三年了,整整六年了啊!”这天,孙悟空终于忍不住,凑到塔下,仰着头喊道,“那老家伙怎么还这么能扛?他是个铁打的不成?”
“猴哥,你急啥。”一旁已经把整座仙岛翻了个底朝天,连老鼠洞都掏了三遍的猪八戒,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闻言懒洋洋地说道,“这可是准圣,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跟咱们以前打死的那些小妖能一样吗?生命力顽强着呢!能被师父亲自坐镇,用这等先天至宝炼死,他都该感到荣幸了。”
这几年,猪八戒的日子过得倒是挺滋润。他把南极长生大帝那些徒子徒孙没来得及带走的宝贝搜刮一空,什么仙丹灵果,天天当糖豆吃,修为都跟着涨了一大截,眼看就要突破到大罗金仙后期了。
现在的他,心态也变了。以前是提心吊胆,现在是稳坐钓鱼台。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他怕什么?
“你这呆子,就知道吃!”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承认猪八戒说得有道理。
是啊,那可是准圣。
若是那么容易就被弄死,也就不叫准圣了。
唐森盘坐在塔顶,对两个徒弟的对话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宝塔内部的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南极长生大帝那庞大如星海般的元神本源,此刻已经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缕。
这一缕核心本源,被他所执掌的生死大道法则死死护住,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不断地进行着生与死的循环,艰难地抵抗着玄黄之气的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