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灵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眼神却有些迷茫。
那些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暗伤、积压在骨骼深处的隐痛,忽然间全部消失。
大脑里那层始终禁锢着记忆的屏障,好像也不见了。
听到吳谓的声音,张启灵坐了起来。
吳谓逆着光,眼睛亮亮的,充斥着惊喜。
张启灵呆愣半天,对吳谓伸出了手。
吳谓快步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要什么,就被张启灵伸手揽进了怀里,久久没动。
张启灵昏迷前听到了吳谓说的话。
那些滴在他脸上的眼泪,还有那句“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在被困乏包裹住的黑暗里,他知道有个人在守着,用自己的秘密,换他平安。
“呦,咱们哑巴醒啦。”
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像带笑,又好像是错觉。
吳三省一进来,就看见吳谓被人抱在怀里。
他拉住吳谓把人往后拽了几步:“干什么啊,这是干什么啊!”
吳谓顺着吳三省的力道从张启灵怀里脱出来。
黑瞎子几步走到床边,像是在调侃:“只抱吳谓啊?”
张启灵嘴角上扬了一些。
他伸出拳头,在黑瞎子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带着一种兄弟间的随意。
黑瞎子愣住了。
张启灵从前很少回应这样的玩笑,也不会哥俩好的捶他一下。
最多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再表情平静的吐出几个冷笑话一样的字眼。
“哑巴?”黑瞎子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张启灵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些温度。
“怎么?”
黑瞎子想说“你好像不一样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醒了就好。”
吳谓从吳三省身后探出头来,“小哥感觉怎么样?”
张启灵温柔的看着吳谓。“很好。”
吳三省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伸手拉住吳谓的手腕就往外走:
“既然小哥醒了,你收拾下东西,咱们尽快回去。”
“三叔,我想陪小哥。”吳谓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吳三省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臭小子!你姓吳啊!
你三叔千里迢迢开着船来救你,你不是抱黑瞎子就是抱张启灵,到底跟谁亲?
黑瞎子扯起一个笑:“行吧,就小哥最重要。”
吳谓立刻转过头来:“瞎也重要。”
又看了一眼还拽着自己手腕的吳三省,补了一句:“三叔也重要。”
吳三省一点也不觉得被安慰到了。
这种“顺带被提了一嘴”的感觉让他心里更堵了。
他瞪了吳谓一眼,松开手,自己大步走了出去。
黑瞎子目送吳三省气呼呼地离开,转头对张启灵说:
“哑巴这身体素质可以啊,被炸伤了这么快就好了。”
张启灵没有接话,他不想把吳谓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
吳谓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知道黑瞎子在等一个解释,也知道张启灵替他挡下了这个问题。
但他做不到像对外人一样对黑瞎子。
吳谓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我有一个东西,能救一次命。”
黑瞎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会对你自己造成伤害吗?”
吳谓没有说不会,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张启灵的面色严肃起来,他不知道吳谓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东西哪里来的?”
吳谓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小时候就有了。你们知道的,我失忆过。但是这东西我一直记得怎么用,就是想不起来哪里来的。”
黑瞎子想起自己最开始认识吳谓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吳谓没有多在意,听吳三省说吳谓是被吳邪一石头砸失忆的,还觉得好笑。
可此刻再听吳谓用这么坦荡的语气说出失忆这件事,满腔的心疼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着。
张启灵的手摸上吳谓的脑袋:“我在。”
黑瞎子满腔的心疼被张启灵这两个字气得散了一半。
他也走过来把手也放在吳谓的头上,哼了一声。
“谁还能不在?”
吳三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
“你们仨干什么呢!收拾东西,回去!”
吳谓笑的眯起眼睛,把自己头上那两只手扒拉下来。
“先回去再说。”
吳三省的人开了三辆车过来,加上吳谓他们那辆防弹越野,车队在沿海公路上拉成一条不太整齐的线。
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么赶,车速都开得不快。
黑瞎子因为受伤的手臂被剥夺了开车资格,整个人悠闲地瘫在后座。
座位旁边堆着一袋子东西,那是吳谓给他买的打发时间的零食。
他拆开一包薯片,嚼得咔嚓响,时不时捏一片往前递。
吳谓来者不拒,全部接受,还跟黑瞎子讨论哪个好吃。
也没忘记开车的张启灵,举起一片送到张启灵嘴边。
张启灵沉默地张嘴,嚼了两下,不发表评价。
“好不好吃?”吳谓问。
张启灵点了点头。
黑瞎子在后座笑了一声:“你就是给他喂块树皮他也会点头。”
吳谓又摸了一块奶糖,递到张启灵嘴边,换来了另一个点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吳三省吩咐车队在沿途一个小城市停下。
知道吳谓这几天在海上和墓里折腾得够呛,吳三省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心疼的。
这小子虽然偶尔气人,但毕竟是自己大侄子。
所以在选住宿的时候特意绕了点路,找了一家当地最好的酒店。
大堂灯火辉煌,门口的侍应生穿着笔挺的制服帮忙卸行李。
吳谓从车上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酒店的金字招牌,又看了看正指挥人搬行李的吳三省,感动得一塌糊涂。
几步跟上去,围着吳三省左转右转:“三叔,三叔,你真好,你真是我亲三叔。”
吳三省被他转得头晕,抬手按住他脑袋让他消停点:“少来这套。”
吳谓被按着头还不安分,当场许下承诺:
“三叔,以后你和我爸吵架,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吳三省收回手,转过身,幽幽地看着吳谓:
“巧了。我这次就打算和你爸吵一架。你做好心理准备。”
吳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愣了两秒,追上去:“不是吧三叔,你不回杭州吗?”
吳三省脚步不停,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
“送你回北京,刚好办点事。”
回头对着吳谓似笑非笑的说:“我等着你站在我这边。”
吳谓看着吳三省拿好房卡往电梯走去的背影,拔腿追了上去:
“三叔,别冲动啊三叔……你俩有话好好说,不要连累无辜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