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喔喔——喔喔——”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孤独怪吟唱不停,它也终于张开了嘴巴打开歌喉。
沈妙多沉浸在它婉转悠扬的歌声中。
它的音乐带有难以言说的灵性,像一位诗人吟诵人间最真挚的情感,又通透地直击灵魂,解放了心灵,让身心能回归自由。
也让人遗忘了此时此刻。
这一定是奇迹。
沈妙多想。
她也想是自己误打误撞,与一位宇宙音乐天才相遇,让它做回了自己。
正想着,她又看见奇迹发生:
孤独怪的手臂从它胖墩墩圆滚滚的身体里分化而出。
好像是自己抽出身体的一部分自己为自己捏了一双手臂,像指挥家的指挥棒一样地,随自己的歌声而挥舞。
初入这个世界时的苍白在这一刻对比下消匿,因为孤独怪动听悦耳的吟唱,沈妙多觉得这颗星球,也是可以变得明亮、活泼、还富有生命力的。
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海,蓝地压抑的天儿。
可不知怎么地,她能够看见许多画面:
黑暗已久的星球迎来第一道曙光,干裂的土地迎来润雨、沉寂休眠的种子破土而出,长出萌芽……
生命在蓬勃有力地生长。
一切都充满爱与希望。
沈妙多不自觉地提上了嘴角,她看见旧时光里自己那温馨的小家。
爸爸妈妈将她夹在中间,一人一边亲吻她婴儿肥的脸颊。
他们会发自真心地说:“宝宝,爸爸妈妈爱你。”
——我也好爱好爱你们。
她不是没有拥有过爱。
这份突如其来的记忆片段令她深深触动,她仿佛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跟随着孤独怪的歌声,她本能地抬起手臂,轻盈旋转身体,脚尖踮起,一步一跳,在白海平静的水面落下圈圈水花。
孤独怪的歌声继续,升了调,也更激昂、振奋人心。
它肥胖的身体突然抬起,底盘离开了水面让自己站起来,个头也更高了些,都超过了沈妙多。
皮肤表面那蓝色的薄膜自然垂落,好像原本就穿在它身上的一件宽松的裙子,遮住了它的双腿因而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它站起。
这下,它能够彻底地、使劲浑身的力气爆发歌喉。
音调再一次攀升,越发嘹亮、高亢充满力量。
这一定是奇迹。
沈妙多觉得自己能随歌而舞同样是出于奇迹的引导。
现在,她快要感觉不到身体的沉重,每一步跳跃,身轻如燕,就要起飞。
下一刻,她就看见从水面突然抬升的水花圆盘,似乎专是为了等她,沈妙多想也没想踩了上去。
再一个更高的水花盘,一个接一个,铺梯而上。
沈妙多纵身一跃,毫无顾虑地,借着腾空的一个个水花,舞入碧蓝的天。
脚下的水花定是活的,才能跟随上她的舞步。
又或许是孤独怪能以歌声调动水纹配合她的舞蹈。
“太神奇啦,我能飞啦……”
沈妙多更撒欢了地飞腾,也更大胆地跳跃至更高。
她正开心得意,孤独怪的歌声戛然而止。
沈妙多脚下落空,陡然坠落,笑声转为尖叫,“啊——”
完了完了。
她想她定要摔个半死,死不了掉白沙水里也要疼死。
那水就薄薄一层,对缓冲减速压根没用。
正想要不要叫秦致倾,她已然触底,周身能够感受到冰冰凉软绵绵的触感。
竟停了。
沈妙多睁眼看,面前是孤独怪鼓起的蓝色气囊。
“谢谢你。”
她怕砸地它疼,匆匆爬起从它身上下来。
孤独怪变回原来的样子。
哦不,是它“进化”后有手有脚的样子,高大肥硕,显得沈妙多小小一个。
这次,它还露出了它蓝色的眼睛,双眼终于亮了;它的白胡须乖乖垂顺藕粉色嘴巴两侧,有些像个老头,但它看起来实在像个敦厚可爱的阿姐。
“嗝…嗝…嗝嗝!”
“啊?”
沈妙多听不来,手忙比划,“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嗝嗝…嗝嗝…嗝嗝…”
“哥哥?”
“算了。”
沈妙多打手一挥,干脆跳起来扣住了孤独怪的脖子抱住它。
明明是刚认识不久。
也不知在这里时间以怎样的方式流逝。
以音乐相交,却似乎可以同频共振感受彼此所感受。
沈妙多总觉得要分别了。
她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
怕来不及,怕自己舍不得。
她忍着喉咙里的酸痛,告诉它说:“很抱歉我听不懂你的语言。”
她尽量地去感受它,“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这是生命的脉动。”
“我想告诉你,我看见了你的改变。”
“改变,就是我告诉你的进化。我终于懂了,只要我们还能改变,就会实现进化,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看见孤独,是走近它,面对它,改变它又放下它。
这是沈妙多自己的领悟。
“孤独怪,很开心认识你。”
“可我会离开,我走之后可能会很长时间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如果我的朋友愿意帮我,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有许多生物共同生活的地方;如果无法离开,那我也会拜托他常送我来看望你。”
“孤独怪,你是全宇宙最有天赋的歌者,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妙多感到后背落下一道温和的力量。
她看见了孤独怪抬起的蓝色手臂,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
很舒服,令人安心。
“孤独怪,我叫沈妙多。”
“你会记住我吗?”
沈妙多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一黑,她知道自己大概是通过了这关的试炼要离开了。
只是她真的不舍。
猛地回神,眼前是布满由不同大小形状的几何图形绘制的浮雕屋顶。
沈妙多低头看,自己抱着圆盘正躺在床上。
她猛地弹起来。
经历的一切真真实实发生在前一秒,怎么却自己好像只是做了个梦?
“这就回来了?”
她有太多的疑惑。
想到智者说通过试炼可解秦致倾身上的诅咒,她想赶紧找到他确认一下。
双脚刚从床榻上下来要落地,她才想到自己根本不必白跑。
于是她冷静下来,平声静气儿地呼叫:“秦致倾。”
“你终于想起我了!”
“不过,不能是这时候啊!”
秦致倾抱怨着现形她面前,一身鎏金红装,头戴白羽冠帽,虽然一副不情不愿被她召唤的怨偶脸,沈妙多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灿烂。
他那副面孔实在明媚,好像永不会落下的骄阳。
她上上下下看他这颇有新郎官的打扮,像她的召唤是打断了他的拜堂似的。
“你怎么穿这样?”
“又跟哪个公主千金在成亲?”
“什么啊!”
“我勤勤恳恳在给神树供给时之力啊。”
秦致倾潇洒迈步走来,信手提起她,轻轻松松控制她的身体将拉她到自己怀里。
亲密无间的身体触碰让沈妙多慌张,她防备地抵住他胸膛让自己与他保持距离。
或许太突然,她心跳地有点儿快。
“你干嘛?”
她抬头盯着他垂落下来的深深眼眸,他不说话时,只看人时,那样一副美艳的面孔不会有哪个女孩子不动心。
“有什么事儿我们到神树那头说吧,我忙着呢。”
他话音刚落,沈妙多眼被蒙上一道亮光。
随之而来,是周围多出的更多大自然的声音。
有轻微的风铃声儿,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声儿,还有树叶经风吹拂时的簌簌声儿。
她睁开眼,面前就是一棵枝繁叶茂顶天的巨树。
单论这树的外观,绝对与地球上任何一棵普通的树没有分别。
粗壮老迈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翠绿的枝叶、茂密树冠间,渗透着斑驳稀碎的微光。
是树造就的另一片星空。
这就是神树?支撑全宇宙时空秩序的神树?
沈妙多不懂了。
它怎么也不得金光四溢,有点儿神性啊?
秦致倾拍拍她肩膀叮嘱她:“先在这里等我喔,什么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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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可以直接告诉我,但别打断我施法哈。”
说罢,他人就闪现巨树底下,长身玉立,宛若得道高仙一般摆出施法的手势。
好了,这下神迹降临,天空降落一场星光雨,滴落到神树枝叶上,叶子就活了般轻盈抖动,接住光芒,继而吸收,再散发出微光。
沈妙多感叹:“这跟我在仙侠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样哎。”
“秦致倾,你怎么做到的?”
“你们的颂福节已经到了吗?”
秦致倾保持姿势不动,话却传来。
“话说,你跑哪儿去了?”
“以为你在睡觉休息呢,去找你你竟然不在。”
人不在?
沈妙多思考着,眼见前面一块青苔大石头,干脆跑过去坐下去说。
“秦致倾,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一个人已经通过一关试炼回来了,那个地方叫白海。”
“我还以为打开圆盘我只是意识进入试炼场呢,你要说我不在,那看来我是真穿越了。”
她的话提起秦致倾的兴趣,既感到不可思议,又相当好奇。
“什么?”
“没有我你自己就通过试炼了?这么容易的吗?”
沈妙多才不是愿意被瞧不起的性格,回怼他:“我也很聪明的好吗,而且我决定不依靠你我自己参与试炼。”
“这大概是智者大人对于观察者的考验。”
“通过第一关,我现在觉得自己使命重大。”
她抬头仰望这神迹一般的场面,青葱的绿意间充满了金色微光,偶有微风,仿佛都能吹拂到人心上。
心痒痒的又平静安详又轻快放松。
她告诉他:“秦致倾,你们说这棵神树支撑着全宇宙时空的时光秩序,那我所做的事,绝对是相当了不起的事儿,对吧。”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你以后不能自己去冒险,万一你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做为我的观察者,我得保护好你。”
没人像他一样能这么为她着想了。
沈妙多放眼望着他,明明会感动,却嘴硬说:“你还有多久结束啊,我还有事儿要跟你确认呢。”
“好吧,其实供养神树也不是特别紧要。”
秦致倾收回手,转身朝她走来,一屁股下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专门侧转过身面对她。
沈妙多盯着他这一层又一层厚重礼服的领口:“方便吗,方便的话让我看看你的咒痕。”
“如果试炼能解咒,那么我过一关你身上的咒痕多少会发生点儿变化。”
“恐怕不是这样。”
秦致倾抖抖自己长飘飘的水袖,边解衣扣边说:“它又长了不少,所以我赶紧过来给神树浇灌浇灌,别到时候女王也找不着,我的力量也没了,神树面临枯竭怎么办?”
沈妙多脑子里想的是:到时候也能把他宰了埋神树下施肥啊!
她却出口问:“这神树真得靠你们养呢?”
“瞧吧,你看。”
“也不知道它要长成什么样子。”
秦致倾已然敞开自己领口,更充分露出心口的咒痕花样给她瞧。
“我发现,在我一想到你的时候它就会隐隐发痛。”
沈妙多猛抬头,好巧不巧对上他一双小鹿眼。
视线往下,是他看起来红润饱满的嘴唇。
唉呀,该死!
她及时制止自己歹毒的想法。
脑袋嗡嗡的,把他的话听成了他想她。
沈妙多忙避开他的目光,“不是吧,你想我干嘛?”
两人面对面对视的这一幕恰被前来的萧莛看见。
他侧躺浮在半空,阴阳怪气:“小王子,你看到了吧,她在勾引你。”
沈妙多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看秦致倾。
绝不能这样被冤枉!
她忙起身离秦致倾远点距离站定。
不想理萧莛,也不想遭秦致倾误会,便急言乱语地说他:“你有什么好让我勾引的,真的是。”
她转身就跑,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拜拜,我要自己去玩了,千万别找我啊。”
秦致倾在后面补话:“马上就要准备迎接颂福节了,你别乱跑啊,我一定要让你看看神都的热闹。”